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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气冲天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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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赏令贴出去的第三天,山脚下的林子就不一样了。

李子辰进山的那条旧兽道入口处,原本只有野草和碎石的地方,被十几组不同的足迹踩出了三条清晰的路面。有人从圣迹城方向来的,有人从更远的镇子赶过来的,还有人明显是从六圣宗营地方向绕了半圈才摸到这片山脚。足迹的深浅不一,节奏不一,但方向一致:朝着山体高处那片碎石坡的方向。

最先到的那批人是在悬赏令贴出的当天傍晚就出发的。他们没有等到第二天天亮,因为三百万源晶的悬赏金额足够覆盖一个人连续追踪目标超过三个月所需的所有消耗,而“上古秘术”那一句附注又足够让自认为有实力吃下这笔赏金的人赶在别人之前出发。他们沿着旧兽道走了约两个时辰,在碎石坡底部停了。碎石坡的坡面是由无数大小不一的松动岩块堆积而成的,白天走尚且容易踩滑,夜里摸黑往上走更是几乎不可能保持稳定行进。第一批到的人在碎石坡底部蹲了一整夜,等到第二天天光放亮才继续上行。第二天又有两批人从不同方向汇入同一条路,其中一批在碎石坡中段掉头回去了——原因不明,可能是不想和三百万赏金的其他追逐者撞在一起互相消耗,也可能只是在坡上走了一段之后评估了地形难度,觉得后续竞争太激烈选择退出。

到了第三天,旧兽道上已经有人在争执某块碎石上的鞋印到底是目标留下来的还是更早之前某批追猎者留下来的。争执的双方都没有证据,但都坚持认为自己的判断才是对的。没有人注意到那条旧兽道侧面约二十步处有一条被枯草覆盖的裂隙,裂隙的宽度大约半尺,深度不明,边缘的碎石表面覆盖着一层干透的苔藓残骸,没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李子辰就是从那条裂隙左侧约三步处的一处岩壁下方翻上去的,翻上去之后他在岩壁上用手掌按了两次,没有留下完整的指纹,只有掌缘的几道浅痕在石粉中被风填平了。

萧天玄站在山脊线偏南处的一块凸出的岩台上,从这里能看到大半个山坡的动向。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袍,领口敞开,没有被山风吹动的衣摆收紧。古灵站在他右后侧约半步的位置,手里握着一卷没有展开的地图,地图边缘露出一截暗红色的线绳。两人已经在这里站了大约两刻钟,期间没有交谈,只是各自看着山坡上那些正在缓慢上移的人影。

“第十三组了。”古灵说。

萧天玄没有回应,但他的目光从碎石坡中段的一处位置移开,落到了更高处一片被枯藤覆盖的崖壁面上。那片崖壁从远处看没有异常,但他在看到那面崖壁的时候视线停留的时间比看其他位置多了一瞬。那片崖壁底部的阴影分布比他记忆中的形状多了一处凸起,凸起的轮廓不像天然岩层,更接近一块被人为移动过的石块。

“那个位置。”他说,抬手指了一下那片崖壁,“你看到了没有。”

古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在那片崖壁的底部停了两息。“阴影的形状不对。天然岩层的底部阴影应该是连续的弧线,那块凸起的边缘是直线。”

“他能找到这种地方藏身,说明他在翻过碎石坡之后没有停下来休息,而是继续走了至少一个时辰。”萧天玄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崖壁,“一个时辰的山路,夜间视野受限,又不熟悉地形,他能走那么远还没有留下明显痕迹,说明他在进山之前就已经把这片山的走势记了一遍。”

古灵没有接话。她把地图展开了一角,在靠近边缘的位置用指尖点了一下:“这片崖壁的地形标注是……没有标注。地图上没有标记。”

“那就更对了。”萧天玄说,“他选了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位置。”

山坡上的人影已经沿着碎石坡爬到了中段偏上的位置。前方的人影在接近一片被枯藤覆盖的区域时忽然放慢了速度,像是在地面上发现了什么东西。后方的人影也跟着减速,有人在远处喊了一声,声音被山风吹散了大半,但“洞口”两个字的尾音还是传到了岩台上。萧天玄的拇指在袖口内侧轻轻刮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古灵从他身后走上前,站在与他平行的位置,目光也落在同一片崖壁上。那面崖壁底部原本排列不规则的碎石堆中,有几块的摆放间距忽然变了——不是被人搬动了位置,是有人在那个区域停留过,在停留的过程中用脚把几块碎石朝外侧拨了几寸。原本被碎石遮挡在后方的一道缝隙露出来了大约一根手指的宽度。缝隙内侧透出的光线比周围的岩壁表面更深,明显不是岩层本身的颜色。那道缝隙的宽度约三指,位置距离地面约一人的高度,入口角度略微向上倾斜,从下方经过的人如果不刻意抬头向斜上方看,几乎不可能发现。

远处传来碎石被踩动的声响,一前一后,间隙均匀,正在向那片崖壁方向接近。萧天玄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如果不是站在他旁边的角度很难注意到。

“他以为用巨石封住洞口就能挡住所有人。”萧天玄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古灵听的,“他忘了一件事——封住洞口的巨石挡住的是从外面看进去的视线,也挡住了从里面看出来的视线。他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找他,也不知道那些人已经摸到了他藏身的岩壁下方。”

古灵没有回答。她合上地图,把它重新卷好,暗红色的线绳在她手指间绕了半圈。山坡上的碎石坡段,前面几组已经穿过碎石堆,正沿着崖壁底部那条隐蔽的裂隙向上攀爬。有人趴在壁面上用手摸索着找到了那道三指宽的缝隙,回头朝下方比了一个手势。后面的人加快了脚步,碎石被踩动的声音变得密集起来,混着喘气和低语声,像是正在接近目标的猎群在最后的冲刺中收紧了步伐。

那道巨石封住的洞口此刻在他感知中已经不再是封闭的。他能隔着岩层感觉到那层隔绝层的轮廓,也能感知到隔绝层外侧正在靠近的源气散逸——虽然微弱,但数量不止一个。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大约十三个不同的源气轮廓。以他目前空腔收拢只完成九成、最后一层薄壁还没彻底稳定的状态,如果现在中断闭关催动源气对敌,空腔未贴合的部分会在源气急涌时产生向外的撕裂。但他只需要再等一炷香左右,那层薄壁就会完成贴合。他需要在最后一层薄壁贴合完成之前,让隔绝层多撑片刻。

他收回了放在隔绝层上的感知,把注意力重新压回丹田空腔的最后一层薄壁上。薄壁贴合的速度比预想中稍慢了一些,可能是刚才那道金色光压过山体时残留的震动扰动了经脉末梢的稳定状态,也可能只是空腔收拢到最后一层时天然会放慢速度。薄壁正在贴合,速度虽然慢,但没有停止。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剩余时间:大约大半炷香。

上方传来一声闷响,隔着岩层传进来的时候已经被摧减了很多,但仍然能辨认出那是一块大石头被外力撞击后发出的声音。紧接着是第二次撞击,比第一次更重,撞击的落点在那块封洞巨石的正中央偏上位置。第三次撞击同时传来两声——有人从侧面用源术轰击巨石边缘,意图从侧面把巨石撬开。巨石表面的三道隔绝纹路在两次撞击之后依然完好,但第三次偏侧面的一击击中纹路末端的接触点时,纹路的边缘出现了一线极细的松动。隔绝层没有破,但被压偏了一丝。

李子辰坐在洞内暗处,闭着眼。

撞击声还在持续。他在心里数着——第七声是侧面轰击,第八声是正面冲撞,第九声从那道三指宽的缝隙正下方传来。那道三指宽的缝隙在第九声撞击传来时被一股外来的源气从外侧撑开了一线,更多的金黄色光线从缝隙中涌入。他感觉到那层隔绝层正在被他设定好的纹路边缘摩擦、拉扯,但还没有到达破损的临界点。他仍然闭着眼,呼吸节奏没有变化,丹田空腔最后一层薄壁的贴合速度在撞击声中略微加快了一些——像是被外部的源气波动从外侧压了一下,贴合进程反而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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