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四品源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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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猿尸身彻底塌成灰白色皮壳的那一夜,李子辰没有停。
他攀上谷壁顶端之后,站在那棵断了一截侧杈的枯树跟在他身后,隔着七步,黑剑横在肩上,脚步声被落叶层吸得干干净净。两人在山脊上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脚下的硬土渐渐又变回了那种混着碎石的腐殖土,坡度开始缓缓下降,天幕的暗青色从树冠缝隙里压下来,像一块洗旧了的铁皮扣在头顶。
他在一处被倒伏枯木围成半圈的空地上停下来,靠着一棵树干粗到两臂合抱不拢的老枯木坐下,把天元笔从怀中抽出来横搁在膝上,仔细看了一遍那第三道觉醒后的纹路。
笔杆上三道源纹并排而立,前两道是亮到七八成的银白色,纹路深嵌入笔身,像两条沿着笔杆纵向延伸的古藤。第三道纹在最下方,颜色纯白,比前两道粗了整整一圈,边缘的青芒已经稳定下来,不再闪灭,而是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裹在纹路表面缓缓流转。整支笔握在手里的重量比觉醒前沉了两分,笔杆的温度也比他掌心略高一线,像活物的体温。
他把笔尖朝上竖起来对着碎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右手握笔,轻轻催动了一丝源气灌入第三道纹。纹路表面那层青芒微微一颤,笔尖那一圈雪白的毫毛忽然从紧束的束状散开——散成了十二根独立的软毫,每一根都伸到了平时的两倍长,末端微微打卷,像活过来的触须。他手腕一抖,十二根毫毛同时绷直了,瞬间化作十二道细不可见的白线,朝前方三丈远一棵枯木的树干扎了过去。声音极轻,像针尖扎进旧棉布,细到几乎听不见。十二根白线钉进树干半寸深,排列成一道整齐的扇形,每一根的深度和角度分毫不差。
他又试着换了一种方式,将十二根毫毛重新收束成一股,手腕翻转时那股毫毛在他掌心拉长成一条细长白练,像一根没有重量的鞭子。白练末端卷住头顶一根横枝,他手腕一带,整个人被那股柔韧的牵引力拉离地面三尺,横移了半丈才落下。落地时毫毛已经重新收回了笔尖,恢复成原来那束紧束的白色笔毫,寸许长,安安静静地裹在笔杆顶端,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万化。配合天元笔的雪白毫毛,可以改变形态、延伸、分化、收紧。锋锐程度取决于他灌入其中的源气多寡,源气越浓,毫毛越利;源气耗尽,那就是一把普通的白毛刷子。现阶段天元笔的整体品质只恢复到中品玄源兵的层级,但这第三道纹觉醒之后催动的万化之术,配合笔尖毫毛的变化,威能已经不输甚至超越了多数上品玄源兵。代价同样清晰,方才两下试探,经脉里的源气已经被抽掉了一截,像被人舀走了一勺水。
他把笔收回怀中,站起来继续走。
接下来三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沿着山谷东侧的山脊线一路向北扫荡,遇见源兽便猎,猎完便走,走一阵再猎。三天里,天亮猎,天黑歇,歇完接着猎。他记不清杀了几头,只记得每一次抬臂时左臂那道旧伤从崩裂到结痂又崩裂,反复了至少五六次,而丹田里的玄蟒气就在这五六次反复之间越撑越实。天关境初期的铁甲犀,通体覆着灰白色的骨质厚甲,他用万化分化毫毛从甲片缝隙里钻进去绞断了颈侧经脉;五品顶峰的双头蝮蛇,他硬顶着毒雾用玄芒术一枪钉穿了两颗头颅的连接处;一头接近三品中期的赤纹虎差点让他折了右臂,那东西的速度比之前所有源兽都快了一截,他撤了三步才拉开距离,用毫毛化成白练缠住它的后腿拖拽了半息,玄芒术趁机贯入咽喉。
沿途山脊暗处,偶尔有极淡的金色雷韵一闪即逝。有时在他猎杀结束后复盘下一头目标时,有时在他低头处理左臂伤口时,那一丝金色的灵力残影从极远处的山脊背面掠过去,像被风卷起来的一点火星,不等他抬头确认就散了。武煌还在。不靠近,不现身,不断线——他就那样远远地吊着,像一根绷了三天没松过的弦,等着李子辰在某一刻松了劲。
每杀一头,便有白色气流升起来,一半入体,一半入笔。丹田里的通天玄蟒气越撑越满,边缘的金色光丝从细线变成了粗丝,在气团表面密密麻麻地交织成网,像一只被金线缠住的茧。天元笔的第三道纹也在持续吃进那些白色气流,纯白的光维持住了亮度,不再像刚觉醒时那样忽明忽暗。但状态稳固下来之后,它的胃口反而更大了,每吸收一缕白气时那股顺着经脉抽吸源气的力量都比之前更强,像一头越喂越饿的活物。
到第四天的时候,李子辰感觉自己体内那层临界隔膜已经被撑到极限了。丹田里的玄蟒气填满了每一处空隙,边缘的金色光丝压成了薄薄一层金壳裹在气团表面,像一只被绷到快要撑破的皮囊。源气还在往里灌,但丹田没有溢出来的意思——那层壳撑得更大更紧,却始终不裂。他停下来靠着一块巨石歇了半炷香的工夫,闭眼内视了一刻,发现了一个让他哑然的事实:他的气府跟常人不一样。
从踏入修行至今,他的丹田气府就比同阶修士多出两成容量,从前只当是天赋稍好,此刻被卡在天关境门槛上才彻底看清。不是隔膜不破,是还没满。常人养气境后期顶峰,气府三指宽就能撑破那层膜,他多出一指多——那一指多的空隙,需要更多的圣源之气来填。别人冲关靠的是压,他冲关靠的是撑爆。
他睁开眼,看着前面那片漫无边际的枯木和褐色荒土,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继续走。没别的办法,只能继续杀,继续灌。灌到那口缸满为止。
到了第四日傍晚,天光暗到几乎要贴近地面的时刻,他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缘听到了人声。是他进圣迹之后第一次在猎杀途中撞见其他入局者。河床对面那道矮坡背后,有灵力爆裂的声响夹杂着人的咒骂,声音嘶哑、急促,像被什么东西撵着跑了一路。李子辰从河床边缘翻上去,站在矮坡顶端往下看。
一个穿着灰褐色短打的年轻修士正在朝他这个方向狂奔。那人衣袍上破了好几道口子,袖口碎成布条,露出的胳膊上三道平行的血痕正往外渗血——三道平行,间距均匀,跟枯木空地上那些骨骸上的刻痕一模一样。他跑起来的姿态已经不稳了,左脚落地的力度明显轻于右脚,左肋衣摆底下也有暗色洇出来。
李子辰没有躲。他站在矮坡顶端,天元笔已经握在了手中,第三道纹的青芒在昏暗中微微亮着。那人奔到他面前五丈远的时候终于看见了矮坡上站着的人影,脚步猛地顿了一下,整个人踉跄了半步才站住。他抬起头,满脸是汗混着尘土,瞳孔散了一下又聚回来,上下打量了李子辰一遍,喉咙里挤出一句:你……你是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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