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三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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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脊上的风骤然停了。
李子辰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脚还没踩实,山脊与谷底之间那片被树冠遮蔽了大半的空域忽然变得像一锅凝固的油。他第二步落地,整片谷底的源气往中心塌了一截,像被什么力道猛地攥了一下又松开,风重新灌进来,灌进他袖口时带着一股发涩的寒意——冷得不正常。这谷里的温度已经跟外面不在一个层级了。
金猿琥珀色的圆瞳一直钉在他身上,从他站在山脊顶端往下看的那一刻起就没挪开过。那种注视里没有野兽的暴躁,没有捕食前的蓄势,只有一层沉甸甸的、把他从头到脚量了三遍的东西——像战场上交过手的老兵隔着老远先看一眼对方的站姿就知道今天能不能活。李子辰心口压了一下:它在算他。
他落到谷底地面上的时候,脚底踩碎了几片半风化的枯骨,发出的脆响在空旷的谷壁之间弹了两下才散。金猿从青黑色岩石上站了起来。那动作不像野兽从蹲伏中发力——像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腰背挺直,两只长臂自然垂在身侧,十指的指甲不过长了半寸,淡金色的,末端带着一层极薄的灵力光泽。它站起来之后体长拉到了近七尺,肩背宽阔,金色的皮毛贴着肌肉的轮廓微微绷着,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每一寸皮毛底下都裹着一层蓄势待发的劲力,像绷满的弓弦,差一个触碰就会弹出去。
李子辰的右手已经握住了怀中的天元笔,但没有急着抽出来。他需要先看这头猿猴怎么出手。
金猿先动了。它迈了一步,没有跃,没有扑,只是平平稳稳地朝前踏了一步。但那一步落地的时候,谷底碎石齐齐跳了一下,一圈细密的裂纹从它脚底朝四面扩散,像石子投进水面时荡开的第一层涟漪。然后它的右臂抬起来,握拳,拳面平平地朝他推了过来——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慢,慢到他觉得自己能看清每一寸拳头的轨迹。但拳风接触到他面前三尺空间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这件东西的问题出在哪里:它太快了。
那种慢是假的,眼睛看到的轨迹和灵力感知到的速度对不上号。拳面推到身前的时候,拳风从侧面炸开了,带着一股拧着劲的暗力,正面还没触及他的灵力护罩,侧面那层绞缠的力道已经开始撕扯他护在胸口的右臂。这是错觉,一种靠灵力扭曲光线和风压制造出来的错位攻击——它在用源术骗他的眼睛和灵觉。
李子辰没有硬接。他左脚为轴右脚后撤半步,整个人朝斜后方侧了半个身位,右臂交叉挡住左侧胸口,让那道拧着的暗力从衣袍表面蹭了过去。拳风擦过他护臂外层的时候,闷沉的炸响从他耳边刮过去,像什么东西在他耳朵边上拧断了一根粗绳。他侧后方两丈远的一棵合抱粗的枯木,被那道擦过去的拳风余劲从半腰截断了——断口不是整齐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绞烂再撑开的那种炸裂状,木纤维朝四面八方乱戳着,像炸开了一朵木头的花。
暗藏玄机。每一拳都包裹着一层内爆灵力,看着只打到表面,实际上那层暗劲已经渗进去了,在接触的部位内部炸开。
金猿第二拳紧接着来了。同样的节奏,同样的视觉错位,但这一拳的落点从他胸口偏到了左肩——正是他伤口最重的那条胳膊。它算到了。它看了那么久,知道这条胳膊拖着他的速度和准头。
李子辰没有退。他右手从怀中将天元笔抽出,笔杆入手冰凉,第三道源纹在笔身上亮着接近纯白的光,笔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极窄的弧线——玄芒术,但这一次的弧线比以往短了一半,灵力压缩得更密,光刺脱笔而出时尖端细得几乎肉眼难辨。枪刺比金猿的拳快了一步,先它半步贯入它的右肩外侧,在金色皮毛上戳进去半寸就被夹住了。皮毛下的肌肉硬得像一层裹了铁的胶,枪刺刚钻进表面就被卡住,再往前顶不动了。
金猿低头看了一眼右肩上那根扎进去半寸又停住的光刺,琥珀色的圆瞳闪了一下,随即第二拳已经到了李子辰面前。
这一次他来不及全躲。左肩被那道拧着的暗力擦到了边缘,缠布底下那道还没有完全长牢的痂皮被震裂了,血洇开一小片从袖口渗出来。他整个人被那道拳风的余波推得侧退了两步,踩碎了一片被之前拳风震碎的石块。
金猿没有追击。它站回原地,垂着手,右肩上那根扎进去半寸的光刺正在从伤口里自行脱落。伤口处被刺破的皮毛边缘渗出几颗淡金色的血珠,血珠凝在金色毛尖上,晃了两晃才滴落,砸在地面上渗进去不见了。它看着那根脱落的光刺像看着一粒无关紧要的砂土。但这粒沙土扎进去半寸,流了血。它会痛。
李子辰站在对面,左肩上那层袖口渗出的血在灰扑扑的衣料上洇出一小块深色。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又看了一眼金猿右肩上那颗正在干涸的血珠。
它也会流血。它会痛。那就不是打不动的铁板。
他握着天元笔的右手五指微微收紧了。第三道纹在笔杆上亮着那层纯白色的光,纹路末端的青芒每闪一次都比上一次长一息,像什么东西在憋着一口气等着被放出来。他看过很多次这道纹在吸收白气之后的变化,但它究竟能做什么,他还没真正用过。笔杆传给掌心的那种滞重感还在,像一颗心脏隔着笔杆在跳,每跳一下都从他经脉里抽走一丝源气。他不能在拖下去了,这东西每多攥一息就多吞他一息的气。
他往前踏了一步,右腕翻转,天元笔在虚空中猛然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弧。笔尖走过的路径上,漫天银白色的残影炸裂开来,像一整面被打碎的冰墙在某一瞬间全部朝同一个方向迸射出去。残影没有固定的形态,有些像枪尖,有些像薄刃,有些只是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白线。它们撞上金猿周身那层被金猿的领域场绞住了,银白色的残影碎屑在离它身体半尺的地方纷纷折断、崩散、溃成烟尘。但溃散的同时有更多的残影从李子辰笔尖下生成、涌出、补充上去。
金猿的琥珀色瞳孔终于缩了一下。它抬起双臂护住头面和胸口,金毛底下的肌肉鼓胀了一圈,像一层软甲被瞬间注入了灵力,表面浮起暗色的金色灵力纹路。那些银白色的残影撞在它护住要害的肢体表面上,发出成片细密的叮叮声,像一簸箕铁钉砸在铁砧上,密集到听不出单响。
但它撑不住所有的方向。残影覆盖的落点不是均匀分布的——李子辰在放那些残影的时候留了一个口子,左肋下侧,肋骨末端和腰线交汇的那一片,皮毛下的肌肉比其他部位薄了一线。他一直在瞄那个地方。
金猿在残影即将耗尽的那一息察觉了。它侧身收腹,想用肘部把那片空档补上。但那一息已经让一道银白色的细线从缺口中钻了进去,扎进了它左肋下侧的金色皮毛里,扎进去半寸就停了。没有穿透,没有洞穿,只是扎在那里,像一根扎进厚皮肉的银针尾部还露在外面。
然后李子辰做了下一步动作。他握笔的右手松开又反握,将天元笔的笔尖朝下,笔杆朝上,双手合握住笔身——那道镶在笔端的一圈雪白毫毛被他用拇指和食指捻住了三根,猛地往外一抽,朝着金猿左肋下侧那根扎进去半寸的银白细线射了过去。
白毛入肉。三根雪白的毫毛顺着那道银白细线扎出的微小创口滑了进去,细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尺寸,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阻力。金猿的身体僵住了一瞬——随即左肋下侧的金色皮毛底下鼓起了一个小包,那个包沿着肋骨缝隙朝胸腔的方向移动了半寸,像一条极细的虫子沿着骨头缝往里钻。那个包的边缘在皮下翻涌着,每翻一下金猿左半身的肌肉就抽搐一次。
它张开了嘴。没有吼,没有声,它的嘴张到最大又合上了,琥珀色的圆瞳里那层从容的神视彻底碎掉了,裂成了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它的身体还在动,那只左臂耷拉下来,垂在身侧微微颤抖。它想用手去抠左肋下侧那个还在皮下移动的小包,但指尖刚碰到那处皮毛就缩了回去,像被火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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