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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白色气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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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辰低头看着笔杆上那道越来越亮的纹路,明白了。圣迹之地——圣者圣血所化的这片天地,里面的每一头源兽体内都凝结着那道圣源之气。猎杀源兽,取气养身,养器,是这片天地给入局者准备的修炼路径。猎得越多,进境越快;猎得越强,所得越丰。武煌一定也知道这个规则,或者他早就知道,他进圣迹之前就清楚这是一场猎场。

他看了地上那具干瘪的灰白皮囊一眼,没有停留太久。这道山谷里不会只有一头狮子。他把天元笔收回怀中,那第三道源纹在笔杆上亮了一路,随着他走动时的袖口摩擦若隐若现。

找下一个。他对李纯钧说。

李纯钧扛着黑剑靠在断崖的阴影里,蒙着眼的脸朝着那具狮子皮囊的方向偏了偏,像在辨认什么东西在尸体上残留的气息,然后下巴抬了一下。东边三里。他目不能视物,全凭神识捕捉天地间流动的源气震颤、生灵血气,方圆数里动静皆尽收感知之中,指路从不曾出错。

李子辰没有多问。他朝东边走去,步子比方才快了,左臂的钝痛还在,但那缕白色气流涌入丹田之后的暖意让他的腿脚多了几分力气。

接下来的一日一夜,他几乎没歇过脚。他沿着山谷东侧的山脊线一路扫荡,天元笔在手,玄芒术一枪接一枪地甩出去。天关境初期的铁背巨蜥,一枪从颅顶贯穿;五品顶峰的花斑豹,三枪取其性命;一头落单的雷角鹿差点让他失手,那东西的雷角能短暂地干扰他体内的蛰雷纹感应,他追了半道坡才从侧面一枪刺穿其腰肋。

每一头源兽倒下之后,都有一缕或粗或细的白色气流从尸身中升起,一半涌入他体内,一半流入天元笔。丹田中那团通天玄蟒气从萎缩的一线越撑越圆,从米粒大小壮大到指节粗细,边缘缠绕着细密的淡金色光丝。天元笔第三道源纹从灰白亮到银白,又从银白亮到接近纯白,纹路末端的边缘开始隐约泛起一缕极淡的青芒,像什么东西正在觉醒的边缘。但笔身内积蓄的圣源之气越盛,掌心传来的滞重感便越清晰,那股陌生器物意念顺着经脉轻轻震颤,像在持续抽吸他体内的源气作为供养——觉醒之路远非白送机缘,暗藏着某种他还未看透的消耗。

但几番奔袭厮杀下来,左臂那道旧伤并不好过。每一次抬臂穿刺,痂皮底下还没长牢的肉就被牵开一道细缝,钝痛顺着骨缝往上钻。前面的血刚凝住,后面的法力又把它崩开了,袖口底下一直是湿的。全靠那股白色圣源之气在经脉里流转,一边镇压渗血的裂口,一边往受伤的骨缝里渗入温热的修复之力,才让这条胳膊没有彻底废在这片山谷里。

自身修为稳步回暖,丹田里的玄蟒气一天之内从萎缩撑到饱满,但他心底愈发惦念离散的几人。天天那道封印千万不能被秘境深处的东西激开,绿萝一个人野外撞上什么东西没人给她兜底,左丘那口剑越安静越让人放不下心,吞吞……那东西灵性太足,太灵的东西在这种地方死得最快。他只盼她们也能安稳避祸,得获机缘,别被卷入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猎杀局里。

李纯钧始终跟在他身后,跟了整整一日一夜,既不插手也不催促。他虽一路随行,却始终守着分寸,只指路不抢机缘、不插手厮杀,显然那一顿饭的人情,仅止于危难时出手相助,无意掺和主角的机缘争夺。他偶尔指方向,偶尔偏头听风声,但大部分时候只是跟在那道满手是血的身影后面,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到第二日天光又暗了一度的时候,李子辰站在一道窄窄的山脊上,面前是一座被浓密的黑紫色树冠遮了大半的深谷。谷底比他站的脊线低下去将近二十丈,谷壁陡峭,碎石和枯藤交错垂挂,空气里那股干燥的气味被一种更浓的腥气盖了过去,不是腐臭,是那种活物盘踞了太久之后散发出来的体味。山谷两侧岩缝间隐约传来细碎骨节摩擦的轻响,像是被压在最深处干涸了太久的东西在缓慢转动关节。想来方才连日厮杀的源气波动,已经惊动了藏在地底的守御傀儡,只是它们暂时还未踏出藏身之处。

他低头往下看的时候,谷底最深处一块凸起的青黑色岩石上蹲着一道金色身影。

那是一只猿猴。通体纯金色的长毛,体型跟成人的躯干差不多高,蹲坐在石面上,两只长臂搭在膝盖上,姿势像人发呆时那样随意。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不是竖的,跟普通猿类一样是圆的,但那对圆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山脊顶端的李子辰,眼神里的东西不是野兽的戒备或威胁——是审视。像一个人在打量另一个人的斤两。

它的胸口和背部毛色比其他部位略深,深金色的毛流沿着锁骨和肩胛骨的走向排列成某种对称的图案。那不是自然长出来的斑纹——线条转折处藏着灵力震颤的痕迹,跟天天教他的蛰雷纹发力方式有七分神似。这头猿猴学过源术。

更让李子辰脚下微顿的是谷底的气息分布。整片谷底的天地源气并非均匀弥散,而是被一股无形的牵引力缓缓拉向那头猿猴盘踞的石台方向,越靠近它,气就越稠、越沉。他站在山脊上都能感觉到那股牵引,像深水区有一道暗流在缓慢地往中心回旋。那头猿猴坐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已经比别处沉了一截,风到了它身周三丈就散了,被一种看不见的场压得服服帖帖,连落叶落进那个范围都比别处落得快半拍。三品顶峰源兽的领域雏形,已经凝出来了。

李子辰握着天元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感知到的那股气息——三品顶峰,堪比人类修士的天关境后期。跟那头火焰黑狮完全不同。一头源兽修了源术,又凝出了源兽独有的领域场,意味着它体内凝结的白色气流会比普通源兽粗壮数倍,它吸收圣源之气的效率远超同类。但同样的,它的战力也不能拿同阶源兽的基准线去框。

那头金色猿猴依然蹲坐在青黑色岩石上,琥珀色的圆瞳看着他不躲不退,像在等着他先迈出那一步。

山林暗处,极远处一道金色的雷弧残影在山脊背面一闪而逝,速度快到像一道被风卷过去的光,没有声音,没有停顿,只在那面青灰色的山壁上留下了一瞬的暖色残光。那道影子始终没有靠近过谷底,也没有远去。它停在一个恰好能看见谷底又不会被发现的夹角里,像一颗收了火光的余烬,等在暗处。

更远处,山谷最高的枯木崖顶上,一缕极淡的旱烟味随风一闪,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山风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

李子辰站在山脊上,风从谷底往上涌,灌进袖口里带着那股浓重的活物体味和一种更深处的地底腥气。他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中的天元笔——第三道纹已经亮到了接近纯白,边缘的青芒每闪一下都比上一次长一息。丹田里的通天玄蟒气已经饱满到了几乎撑满。

新的强敌在前面等着。新的机缘也在前面等着。

他从山脊边缘迈下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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