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以工代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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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沧州,祠堂。
蝗灾已经过去一个月,沧州境内的蝗虫基本被扑灭干净。田里的卵块也挖了大半,剩下的开春前能全部处理完。但墨千离没有走。粮荒缓解了,灾民有粥喝了,可冬天眼看就要来了。沧州的百姓房子被蝗虫啃了茅草顶,冬衣被蝗虫蛀了棉絮,地里的收成没了,来年的种子也没着落。光靠朝廷发粮,能撑到明年开春,但撑不了一整年。
墨千离把孙元朗和沈万山叫到祠堂,摊开一张沧州舆图:“朕算了一笔账——沧州灾民五万余人,每人每天吃粮半斤,一个月就是七百五十石。朝廷的粮够吃到明年三月。但明年三月之后呢?番薯补种的要到四月才能收,冬小麦要到五月才能割。中间这两个月,粮从哪来?”
孙元朗低头不语。沈万山想了想:“陛下,可否再从江南调粮?”
“调粮是应急,不是长久之计。”墨千离手指点在舆图上,“朕要在沧州修水利。沧州境内有两条河——漳河和滹沱河,年年泛滥,年年淹田。朕调民夫修河堤、挖水渠。灾民来修水利,朕管饭、给工钱。修完河堤,沧州的水患能解,来年的田也能灌上水。这叫‘以工代赈’。”
孙元朗眼睛一亮:“以工代赈——灾民有饭吃,河堤也修了?”
“对。但工钱不能给银子——给银子他们拿去换粮,粮价又得涨。工钱给粮。修一天河堤,管三顿饭,另发粮三斤。这样灾民家里有粮吃,不会饿死。河堤修好了,明年种地也有保障。”
沈万山躬身道:“陛下这法子好。臣这就去组织民夫。”
“不急。”墨千离抬手,“民夫分批来。第一批三千人,先修漳河堤。修堤的民夫按村编队,每队百人,设队长。队长由村里推举,官府考核。队长管出工、管分粮、管纪律。做得好的队长,朕赏他银子和粮。”
十月二十,漳河堤开工。
三千民夫上了河堤,按村编队,每队百人。张老栓被推举为松江村队的队长——他虽然是松江府人,但在沧州待了一个多月,跟当地百姓混熟了,大家信他。张老栓带着一百个沧州汉子,每天天不亮就上堤,挖土、挑担、夯土。他自己挑得比谁都多,嗓门也大,隔着半里地就能听见他喊:“夯结实!别糊弄!这堤修不好,明年发水淹的是你家田!”
墨千离每日在河堤上巡查。她不穿龙袍,只穿一身粗布短褐,跟民夫们一起蹲在堤上吃午饭。午饭是糙米饭、咸菜、豆腐汤,加一碗番薯汤。番薯是张老栓从松江府带来的种子补种的,虽然还没长大,但藤叶能煮汤。墨千离端着碗蹲在堤上,旁边围了一圈民夫,边吃边聊。
“陛下,”一个老民夫咬着糙米饭问,“这堤修好了,明年真不发水了?”
“修好了就不发。”墨千离扒了一口饭,“但得修结实。你们夯土的时候,一层土一层石,夯三遍。谁糊弄,朕扣他粮。”
老民夫嘿嘿笑:“陛下放心。糊弄堤,就是糊弄自家田。谁家没田?”
十月末,漳河堤修了一半。墨千离在祠堂里批奏章时,沈青瓷送来一份急报——南越王赵兴遣使来朝,献上三城地图。急报附了赵兴的亲笔信,信中说:“臣闻大周河北道蝗灾,陛下亲赴灾区,与民同食同住。臣感佩至极。南越虽小,愿献合浦、桂林、象郡三城,以助大周赈灾。三城赋税,请陛下充作赈灾之用。”
墨千离看完信,将信纸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赵兴这个人,当初被她吓破了胆,投降后一直老老实实做南越王。如今大周遭灾,他主动献三城——是真心帮衬,还是趁机讨好?
“青瓷,赵兴献三城,你怎么看?”
沈青瓷想了想:“属下以为,赵兴是真心的。他在南越做了三年王,大周没动他一兵一卒,没加他一文税。南越的商路通了,番薯种上了,百姓日子好过了。他献三城,是报恩。”
墨千离微微点头:“那就收下。但不能白收。回信告诉他——三城赋税,朕不要。三城归大周直辖,但赋税留在南越,充作南越的官学和医馆开支。另外,朕从沧州调一批番薯藤给他,让南越百姓多种番薯。”
“是。”
沈青瓷退下后,墨千离重新拿起朱笔。窗外,十月的沧州,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她批了几份奏章,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她起身推门一看——下雨了。细密的秋雨从天上落下来,打在河堤上,打在民夫们的蓑衣上,打在田里刚冒头的番薯藤上。民夫们没有躲雨,反而站在雨里哈哈大笑。张老栓站在堤上,仰头淋着雨,扯着嗓子喊:“下吧!下够了明年开春好种地!”
墨千离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雨中的河堤和民夫。秋雨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她想起前世在东南亚执行任务时,也遇到过雨季。那时候她蹲在丛林里,浑身湿透,手里握着枪,等着目标出现。如今她站在祠堂门口,淋着雨,看着民夫修河堤。同样是淋雨,但心境完全不同。
“青瓷,”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给民夫们熬姜汤。别淋病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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