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草原之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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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廿五,北境三州,燕山北麓。
慕容冲接到影网密报后,独自在帐中坐了一整夜。天亮时,他叫来了自己的亲卫统领——一个名叫阿术的乞颜部人,跟了他十五年的老部下。
“阿术,”慕容冲开口,声音沙哑,“你替我去一趟乞颜部。传我的话——乞颜部首领巴图,三日内来王帐见我。若他不来,你带他的头回来。”
阿术面色骤变。乞颜部——那是慕容冲生母的娘家。巴图是他的舅舅。他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可汗,巴图首领是您的亲舅……”
“他不是我的舅舅。”慕容冲打断他,眼中满是血丝,“他是慕容昭的舅舅。慕容昭活着的时候,巴图每年给他送马、送羊、送铁器。慕容昭死了,巴图收留他的旧部,暗中联络库莫奚——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他的外甥?”
阿术低下头,不敢再言。
“去吧。”慕容冲挥了挥手,“带三百亲卫去。若巴图不降——踏平乞颜部。”
阿术领命而去。慕容冲独自坐在帐中,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奶茶。他端起碗,饮了一口,奶茶的腥膻在口中化开,带着一股他从小喝到大的草原味道。他想起小时候,母妃还在世时,常带他去乞颜部。舅舅巴图会把他抱上马背,教他骑马射箭。那时候,草原上的风是暖的,人的心也是暖的。后来母妃死了,舅舅来王帐的次数越来越少。再后来,慕容昭开始跟乞颜部走得越来越近。慕容冲那时便隐隐觉得——舅舅选了哥哥,没有选他。
“二十年了。”慕容冲将奶茶碗放在案上,轻声说,“舅舅,你选了哥哥。那就别怪我。”
七月廿八,乞颜部。
阿术带着三百亲卫抵达乞颜部时,巴图已经在帐外等着了。他年过六旬,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皮袍。他的身后站着百余部众,人人手持弓箭,但箭未上弦。
阿术翻身下马,走到巴图面前:“巴图首领,可汗有令——请你三日内到王帐相见。”
巴图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阿术。他认得阿术——那是他姐姐的孙子,他的外甥孙。阿术从小在乞颜部长大,他抱过、亲过、教他射过箭。此刻阿术站在他面前,却一脸公事公办的冷漠。
“阿术,”巴图开口,声音沙哑,“你回去告诉慕容冲——就说舅舅老了,走不动了。他要见我,让他自己来。”
阿术沉默了一瞬,然后拔刀。他身后的三百亲卫同时拔刀,刀光在草原的阳光下连成一片雪亮。巴图身后的部众纷纷拉弓,箭尖对准了阿术。
“巴图首领,”阿术的声音很平,“可汗说了——你若不来,我带你的头回去。你是我的舅公,我不想动手。但军令如山。”
巴图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声苍老而凄凉,在草原上回荡:“好一个军令如山。阿术,你身上流着乞颜部的血。你的祖母,是我的亲姐姐。你今日带兵来杀你的族人——你下得去手吗?”
阿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只抖了一瞬,便稳住了。他想起慕容冲的话——“乞颜部收留慕容昭旧部,暗中联络库莫奚。他们要反。反了,北燕就会再乱。北燕乱了,大周就会出兵。到时候死的不是一百人、一千人,是草原上所有的人。”
“舅公,”阿术说,“跟我去见可汗。我保你性命。”
巴图看了他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扔掉了手中的拐杖。那根拐杖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乞颜部的部众见首领弃杖,纷纷放下了弓箭。
巴图跟着阿术走了。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部落——帐篷、羊群、草原上奔跑的孩子。他想起五十年前,他的姐姐嫁入慕容氏王帐时的盛景。那时候,乞颜部是草原上最风光的部落,他的外甥是北燕的王子。如今,他的外甥死了,他的外甥孙来抓他。草原上的风还是那阵风,但吹在身上,冷得像刀。
八月初二,慕容冲的王帐。
巴图跪在帐中,面前摆着从乞颜部搜出的密信和礼单。密信是慕容昭写给巴图的,信中写道——“待时机成熟,乞颜部从北,库莫奚从南,赫连术从西,三路齐发。复国之日,舅舅便是北燕太师。”
慕容冲坐在上首,看着那封密信。他的手指捏着信纸,捏得发白。他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舅舅。巴图低着头,花白的头发散落在肩上,整个人像一棵被砍断了根的枯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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