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岁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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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低下头。她的眼睛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面前那碗饺子馅的香气。肉馅,葱花,姜末,香油。她伸手摸了摸案板上的饺子。一个,两个,三个。墨千离包了十几个,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都捏紧了边。
“千离。”
“嗯。”
“你外祖母在的时候,每年岁除也包饺子。她包的饺子,皮薄馅大,像元宝。她说——‘饺子像元宝,吃了明年招财。’”沈氏的声音有些哑,“后来她被抄家,书肆没了。再后来,她病死了。死前那一年岁除,她没包饺子。家里连白面都没有。她用杂面捏了几个团子,放在锅里蒸。蒸熟了,她端给我一个,说——‘阿沅,吃了团子,明年就好了。’”
她顿了顿。“第二年,她被选入宫。再也没包过饺子。”
墨千离看着母亲。母亲的脸上没有泪。但她的手指攥着那只木梳,指节发白。墨千离伸手,将母亲的手掰开,把木梳取下来,放在桌上。她握住母亲的手。
“母后,今年岁除,女儿替你包饺子。替你外祖母包饺子。替你外祖母的外祖母包饺子。包很多。管够。”
沈氏点了点头。她低下头,摸索着拿起饺子皮,继续包。墨千离也继续包。母女俩坐在长乐宫的窗下,一个看不见,一个手法生疏,包了一案板的饺子。歪歪扭扭的,露馅的,捏破的。但每一个都捏紧了边。
入夜,饺子煮好了。墨千离盛了两碗。一碗给母亲,一碗给自己。她用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盛饺子。碗放在案上,缺口朝外。饺子白生生的,冒着热气。她夹起一只,咬了一口。肉馅的,香。她嚼着,想起冷宫里的稀粥。稀粥照得见人影。但暖。现在她碗里有饺子。白面饺子。肉馅的。管够。
她端起碗,走到窗前。窗外,除夕夜的京城,万家灯火。远处的朱雀大街上,有零星爆竹声。她看着那片灯火,端起碗,朝南方举了举。那是松江的方向。外祖母的坟在松江。外祖母没吃过白面饺子。但她的外孙女吃了。她的外孙女做了皇帝。她外孙女的大周,今年岁除,每一个受灾百姓,都吃上了饺子。
她将碗放下,走回母亲身边。母亲坐在窗下,端着那只缺了口的碗,正在吃饺子。她吃得很慢,嚼得很细。她看不见碗里的饺子,但闻得到香气。她吃完一只,放下筷子。
“千离。”
“嗯。”
“这饺子,比你外祖母包的还好吃。”
墨千离笑了。她坐在母亲身边,端起自己的碗。母女俩并肩坐着,吃饺子。窗外的爆竹声越来越密。除夕夜的京城,万家灯火。长乐宫的灯亮着。碗里的饺子还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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