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明月照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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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墨千离点头,“朕让沈青瓷给你办。城南那间铺面,原本是郑家的。抄家之后归了朝廷。朕拨给你。铺面后面带一间小院,你一个人住,安稳。”
明月跪下叩首:“谢陛下。”
“起来。”墨千离伸手将她扶起,“以后不用跪了。”
她转身走出浣衣局。走到院门口时,明月忽然叫住她。
“陛下。”
“嗯?”
“那只铜管……奴婢能留着吗?”
墨千离回头看了一眼。明月站在井边,手里攥着那只铜管,铜管上“明月,活着”四个字在阳光下微微泛光。她点了点头。
“那是你的。”
明月低下头,将铜管收进袖中。她的手指碰到袖中另一样东西——一小片干饼。硬邦邦的,碎成了几块。那是十二年前那半块饼剩下的。她一直留着,没舍得吃完。每年冬天,最冷的那几天,她会掰一小块下来,含在嘴里。饼早就没味道了,但她含着它,就觉得那个冬夜不冷了。
墨千离走出浣衣局,沈青瓷跟在身后。走出一段距离后,沈青瓷低声道:“陛下,明月姑娘……您培养了十二年,就这么放她走了?”
墨千离走在宫道上。晨光从东面照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回答得很淡。
“朕培养她,不是为了让她当棋子。朕救她,是因为她该活。十二年,她替朕做了很多事。该还的,还清了。该给的,朕给她。一间铺子,一个安稳日子。这是她自己选的。朕尊重她的选择。”
沈青瓷沉默了片刻。她看着墨千离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十年前,墨千离第一次救她出冷宫时,她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殿下,您为什么救我?”墨千离当时的回答也很短——“你该活。”
她跟着墨千离继续往前走。路过冷宫时,墨千离停了一下。冷宫的门封着,但墙还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从墙头探出来,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枯叶落尽,枝头空空,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手。
墨千离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青瓷。”
“陛下。”
“贵妃死了。王延死了。五姓七望倒了。后宫的毒瘤清了。但朕知道,这天下还有很多人,心里觉得女子不该坐龙椅。他们不敢明着说,但暗地里会骂。你信不信?”
沈青瓷想了想:“臣信。但臣也信——十年后,二十年后,他们的女儿、孙女,会坐在女学的课堂里,读着陛下的《女子自立论》。她们会考科举、做女官、入内阁。到那时候,谁还记得什么‘女子不该坐龙椅’?”
墨千离转过头看她。沈青瓷跟了她十年,从冷宫里那个被打断腿的小女官,到大周第一任“内廷行走”——相当于她的大管家、参谋、心腹。十年了,这个姑娘越来越沉稳,越来越能独当一面。
“你说得对。”墨千离点头,“朕等十年。朕等二十年。朕等一辈子。朕看不到的那天,还有你。你看不到的那天,还有后来的人。这一条路,总有人要走。”
她转过身,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晨光渐高,照在皇城的琉璃瓦上,金光一片。沈青瓷快步跟上,脚步声在宫道上回响。
而在浣衣局里,明月将那只铜管用红绳穿了,挂在脖子上。铜管贴着胸口,微凉。她继续晾衣服。一件一件,抖开,挂上竹竿。动作和过去十二年的每一天一样。但她觉得,今天的阳光特别好。
她伸手从袖中摸出那片干饼,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硬的,碎的,没味道的。但她笑了。嘴角微微上扬,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花。
“活着。”她轻声说。
铜管贴在胸口,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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