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明镜高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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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贵妃伏诛后第三日。太极殿早朝。
墨千离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一份来自御史台的奏折。折子是御史中丞裴玄龄上的,此人今年五十有三,在御史台干了二十年,从七品监察御史一路升到从三品中丞,靠的是“不结党、不站队、不说话”三个原则。但今天他开口了,而且一开口就是惊天动地。
“陛下,臣请清查后宫。”
裴玄龄站在丹陛之下,身形清瘦,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贵妃赵氏伏诛,罪证确凿,臣无异议。但臣在查抄毓秀宫时发现,贵妃二十年中经手的内廷账目,有三成去向不明。其中涉及尚衣局、御膳房、内务府、太医院多处。臣请陛下下旨,彻查内廷,凡与贵妃有牵连者,无论职位高低,一律严查。若有贪墨、通敌、谋逆之事,依律惩处。”
墨千离看着裴玄龄。这个人,她登基前从未注意过。裴玄龄在朝堂上几乎不说话,每次议事都站在最末排,奏折写得四平八稳,从不引起任何人注意。但墨千离查过他的底——二十年前,裴玄龄初入御史台时,曾上过一道弹劾贵妃兄长侵吞军饷的折子。折子被当时的宰相压下,裴玄龄差点被贬。从那以后,他学会了闭嘴。但他没有学会顺从。他在御史台二十年,把所有涉及内廷的账目、卷宗、证词,一份一份抄录留底,锁在他自家地窖里。
墨千离登基后第三日,裴玄龄将地窖里二十年的卷宗全部搬到了御史台。整整三十七箱。沈青瓷昨夜向她汇报时,她只说了一句话——“这个人,是块老姜。”
“裴卿所奏,准。”墨千离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即日起,设‘内廷清查司’,由御史台牵头,影卫配合。凡内廷各局、各库、各监,无论太监宫女,凡涉及贵妃案者,一律先审后放。有罪的,依律严惩。无罪的,出具清白文书,官复原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那些低着头的文臣。
“另外,朕再设一司。名为‘明镜司’。专查内廷贪墨、舞弊、冤案。不属六部,不属内阁,直属朕躬。首任明镜司主官——”
她的目光停在裴玄龄身上。
“裴玄龄。”
裴玄龄跪地叩首:“臣领旨!”
散朝后,御书房。
墨千离翻开裴玄龄呈上的卷宗,第一页就让她瞳孔微缩。那是一份永安六年(她三岁时)的内廷支出账目。账目上赫然写着:冷宫庶人沈氏,年例银二百两,冬衣四套,炭火三百斤。但墨千离记得清清楚楚——冷宫那些年,她和乳母一年到头只有两套旧衣,炭火每天只够烧半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只能蜷在被子里取暖。年例银?她连银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她翻到第二页。永安七年,冷宫庶人沈氏,年例银二百两,冬衣四套,炭火三百斤。一模一样。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一直翻到永安十七年,她离开冷宫那年。十一年,每年都是“年例银二百两,冬衣四套,炭火三百斤”。但这十一年里,她母亲实际拿到手的,不足账面上的两成。剩下的八成去了哪里?
她翻到卷宗附录。裴玄龄用红笔标注了每一笔“去向”。永安七年,冷宫年例银二百两,实发四十两,余一百六十两“转毓秀宫”。永安八年,冷宫冬衣四套,实发一套,余三套“转尚衣局”。永安九年,冷宫炭火三百斤,实发六十斤,余二百四十斤“转御膳房”。每一笔转出去的钱物,最终都流向了贵妃名下。贵妃用冷宫克扣来的银子和物资,养着自己的心腹太监、宫女、甚至外臣。
墨千离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她闭上眼。冷宫里那些年,冬天最难熬。母亲把自己的被子盖在她和乳母身上,自己穿着单衣坐在床角,冻得嘴唇发紫。她那时太小,只觉得冷,不知道是有人拿走了他们的炭火。后来她长大了,知道是贵妃克扣,但她没有证据。直到今天。
她睁开眼,拿起朱笔,在卷宗封面写下两个字。
“彻查。”
沈青瓷接过卷宗,低声道:“陛下,裴玄龄还查到了一件事。冷宫当年的接生嬷嬷,姓孙,永安五年被调去太庙守陵。永安八年‘突发急病身亡’。但影网查了太庙的档册,那年太庙根本没有大夫出入记录。孙嬷嬷的死因,存疑。”
墨千离的手指在案上叩了一下。
“查。开棺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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