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登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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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不用看。他们都在看您。满朝文武,站在丹陛之下。各国使臣,跪在广场上。京城百姓,挤满了午门外。他们在看娘——看您从冷宫走出来,看您站在太极殿上。娘,您站住了。”
母亲的下颌颤了颤。她慢慢挺直了腰。二十年冷宫岁月压弯的脊梁,在今日这一刻,重新挺了起来。
墨千离扶着母亲走到御座前。她没有坐。她扶着母亲在御座旁坐下,然后自己站在御座前,面朝满朝文武。
“诸位爱卿,朕登基了。但朕不是一个人坐这把椅子。朕坐在这把椅子上,身后是朕的母后,是朕的内阁,是朕的神机营,是朕的影卫,是朕的报纸,是朕的女学,是朕的千万子民。朕坐在这把椅子上,是替他们坐的。”
她抬起右手。袖中那只银镯子滑出来,落在掌心。她将镯子举起来,晨光照在银镯上,缠枝莲花纹清晰可见。
“这只镯子,是朕出生那天,母后让人打的。她没能给朕戴上。今天,朕自己戴。”
她将镯子套进左腕。银光一闪,贴着皮肤,微凉。
“从今往后,大周的女子,都可以戴银镯子。大周的女子,都可以读书。大周的女子,都可以科考。大周的女子,都可以做官。大周的女子,若有本事——也可以做皇帝。”
殿中死寂了一瞬。然后,苏问第一个跪下来,将朝笏举过头顶,声音清亮得不像从那样瘦小的身体里发出来的。
“臣,大周内阁大学士苏问,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林破虏跪下了。沈青瓷跪下了。影卫跪下了。内阁跪下了。六部跪下了。满朝文武跪下了。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外广场上,数千人齐声高呼。呼声震动了宫墙,震动了京城,震动了整个天下。
墨千离站在御座前,左手腕上银镯微凉。她看着殿中跪伏的人群,看着殿外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影。晨光从殿门倾泻而入,照在她及腰的长发上,照在她玄色的深衣上,照在她腕间的银镯上。
她开口时,声音很平。但站在她身后的母亲听出来了。那个声音里,有二十年的隐忍,有三百七十二次前世的杀戮,有黑水涧四十七个阵亡将士的名字,有冷宫里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有此刻殿外千万人的目光。
“诸位爱卿,平身。”
满朝文武站起身来。墨千离转过身,扶着母亲。母亲仰起头——她看不见,但她感觉到了殿顶的横梁、殿中的龙柱、殿外秋日高远的天空。
“千离。”
“嗯。”
“娘想给你梳头。”
墨千离蹲下身,将头靠在母亲膝上。母亲摸索着,用那双瘦骨嶙峋的手,将墨千离散落的长发拢到脑后,一圈一圈绾起来。她看不见,但她的手很稳。那是二十年前在冷宫里,每天夜里摸索着给襁褓中的女儿换尿布、喂米汤练出来的稳。
她绾好发髻,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木簪,插进去。
“好了。”
墨千离站起身。她走到御案前,拿起那卷明黄诏书。她转过身,面朝殿外。晨光正好,照在太极殿的匾额上。匾额上“太极殿”三个金字熠熠生辉。而此刻,殿外广场上,所有人都看清了——新帝站在御座前,一头青丝绾成发髻,腕间银镯微光,腰间断刀silent。她的身后,是年迈的父皇和失明的母后。她的面前,是跪伏的群臣和万里的江山。
她开口时,声音清朗,穿过殿门,传遍广场,传遍天下。
“大周,永安元年,十一月十五。朕——墨千离,即皇帝位。”
她抬起右手。
“自今日起,大赦天下。免赋税三年。开女科,设女官,建女学。铸神机铳,造连发手铳,设火器营。修官道,通商路,兴水利。大周之天下,非朕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她顿了一下。晨风吹动她鬓角的碎发,腕间银镯轻响。
“与男女何干。”
殿外广场上,数千人齐声高呼,声浪如潮,久久不散。而在太极殿深处,母亲坐在御座旁,看不见这一切。但她听见了。她听见了女儿的声音,听见了万民的呼声,听见了一个新时代破晓的巨响。
她笑了。眼角淌下两行清泪,滴在深青色的宫装上,洇开两朵小小的花。
“你外祖母若在,”她轻声道,“一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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