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登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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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五,京城。太极殿。
天还没亮,宫门外已经挤满了人。文武百官、各国使臣、各地举子、女学学生、商贾代表、江湖门派掌门、阵亡将士家属——数千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皇城正门前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禁军不得不提前三个时辰开宫门,分批放人入内。太和殿坐不下这么多人,鸿胪寺在殿外广场上摆了三百席,从丹陛之下一直铺到午门外。
今日,是大晋摄政王、天策上将、太子千离登基的日子。
但满朝文武此刻还不知道,他们即将见证的是什么。
卯时,太极殿。
墨千离从东宫出发。她没有穿太子仪仗的甲胄,也没有穿摄政王的蟒袍。她穿了一身素白中衣,外面罩着一件玄色深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散下来的碎发垂在肩侧。腰间悬着两样东西——拓跋烈的断刀,和母亲给她的那只银镯子。她把镯子挂在了腰间,用一条红绳系着。
她从东宫步行至太极殿。这条路,她走了十年。从冷宫到东宫,从东宫到太极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但她走过来了。
太极殿前,司马衍站在殿门口等她。他今日穿的是大朝服,冕旒垂珠,十二章纹。但墨千离注意到,他的背比平日弯了一些,握在袖中的手微微发颤。她走到他面前,跪下。
“儿臣千离,请父皇禅位。”
司马衍低头看着她。这个“儿子”,他冷落了十年,忽视了十年,直到十年前太子遇刺才真正看见了她。如今她要登基了。二十年前冷宫里那个病恹恹的女婴,要成为大晋——不,是大周的开国皇帝。
他弯腰将她扶起。
“起来。今日之后,你不是朕的儿子了。”
墨千离抬起头。
“你是朕的继承人。”
司马衍转过身,面向太极殿内。满朝文武跪伏在地,屏息凝神。司马衍从御案上拿起一卷明黄诏书,展开,声音在殿中回荡。
“朕,大晋皇帝司马衍,承天受命,统御万方。今有太子千离,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灭北狄,平西楚,收南越,降东齐,定中赵,破北燕。六国统一,天下归心。朕年事已高,精力日衰,不足以承天命。今将皇帝位禅让于太子千离,即日登基,国号大周,年号永安。钦此。”
殿中一片死寂。随即,山呼之声如潮水般涌起。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墨千离接过诏书。她站在御案前,面朝殿外。晨光从殿门倾泻而入,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她开口时,声音清朗,压过了殿外广场上数千人的喧哗。
“朕今日登基,有三件事要昭告天下。”
“第一,朕是女子。”
她抬手,拔下木簪。一头青丝及腰而落,在晨光中翻飞如瀑。殿中一片哗然。有人失声惊呼,有人踉跄后退,有人跪在地上目瞪口呆。但广场上的人群看不到殿内,只听到那清朗的声音继续传来。
“二十年前,朕出生于冷宫。生母是废后沈氏。朕一出生便是女婴,但贵妃欲杀朕,乳母为保朕命,对外谎称皇子。朕以男儿身活到今日,为的是活下来。如今六国统一,天下已定,朕不需要再藏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脸。有震惊的,有恐惧的,有不知所措的。她看到了苏问——那个铁匠的女儿,此刻站在内阁班列中,面色通红,死死攥着朝笏,眼中全是光。
“第二,朕今日登基,不改姓,不改制,不改年号。国号大周,年号永安。但有一条——从今往后,大周科举,不分男女。大周官制,不分男女。大周律法,不分男女。朕今日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天下人——这江山,女子也能坐。朕坐了,坐得稳。”
她将木簪往御案上一拍。声音不大,却震得满殿嗡嗡回响。
“第三,朕登基第一道圣旨——追封朕的生母沈氏为‘孝慈皇太后’。今日,朕的生母在殿外。朕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请母后入殿。”
她转过身,朝殿门走去。殿门外,暖轿停在大理石台阶下。墨千离亲自走过去,掀开轿帘,弯腰将母亲扶出来。母亲今日穿了一身新制的深青色宫装,是墨千离昨日让尚衣局连夜赶出来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挽了一个利落的髻。眼睛虽然看不清,但她感觉到了太极殿的宏伟,感觉到了满朝文武的目光。
墨千离扶着母亲,一步一步走上丹陛。母亲的腿不好,走得慢,墨千离就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走到殿门口时,母亲忽然停住了。
“千离。”
“嗯。”
“娘看不见。娘看不见这些人。”
墨千离握紧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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