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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回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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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千离垂下眼帘。她的手指微微蜷了蜷,随即松开。

“谢父皇。”

当夜,东宫书房。

墨千离洗去一路风尘,换了一身素白常服。头发散着,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她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林破虏的密报。林破虏已经率神机营北上,十日前抵达北燕边境。北燕军据城而守,拓跋宏在城外摆开八万骑兵,摆明了要打一场硬仗。林破虏在密报末尾写了一句:“殿下放心,末将知道怎么打。骑兵冲火器,那是找死。”

墨千离微微点头。她把密报收好,叫来沈青瓷。

“青瓷,明日陪本宫去一个地方。”

“殿下要去哪?”

“冷宫。”

沈青瓷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着墨千离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沈青瓷跟了殿下十年,知道这种“没有表情”意味着什么。

“殿下要去见……娘娘?”

“本宫的生母。本宫当了二十年‘九皇子’,她当了二十年‘废后’。如今西楚灭了,六国将统,本宫该去接她出来了。”

沈青瓷低头:“属下明日备车。”

“不用车。本宫走着去。”

十月末的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跳了跳。墨千离站起身,走到窗前。冷宫在皇城西北角,离东宫不远。走路,也不过两刻钟。但这两刻钟的路,她走了二十年。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的画面——组织基地的走廊,白色的灯管,消毒水的味道。她从不回忆前世,因为前世没有值得回忆的东西。但此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她执行最后一次任务前,组长让她写遗书。她没有写,只在任务简报背面画了一朵莲花。墨莲。那是她的代号。那朵莲花画得很潦草,但她记得,那是她唯一会画的东西。

这一世,她是墨千离。千山暮雪,离恨天高。她有了名字,有了身份,有了要守护的人。一个从未见过的母亲,一个认她做“儿子”的父皇,一个跟着她走了十年的沈青瓷,一个带着三千人翻雪山的林破虏,一个铁匠女儿入内阁的苏问,一个在火器坊熬瞎了一只眼的郑守拙。

还有那些在黑水涧阵亡的四十七个将士。

她睁开眼。

“青瓷。”

“殿下。”

“那四十七个阵亡将士的骨灰,送回各家了吗?”

“回了。每家五百两抚恤银,三十亩田,子嗣入官学。都办妥了。”

“再每家加一百两。从本宫的摄政王俸禄里出。”

沈青瓷提笔记下。她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冷宫那边……娘娘这些年过得很苦。她的眼睛不太好,据说是哭多了。腿也有旧疾,阴雨天便疼得走不得路。”

墨千离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燃短了一寸,烛泪沿着铜台淌下来,凝成一片暗红。

“明日多带些药材。让太医院最好的眼科和骨科大夫跟着。”

“属下明白。”

沈青瓷退下后,墨千离独自坐在书房里。她翻开案上那本《大晋朝报》,最新一期头版是西楚灭国的消息,第二版是内阁取士的后续报道,第三版登了一篇女学学生的策论,题目叫《论女子自立》。她翻到第四版,看到一则小消息:京城女学明年扩招,新增律法、算学、医术三科,招收女生三百人。

她合上报纸,放在膝上。窗外,月光清冷,照在东宫院中的老槐树上。她忽然想起冷宫里的那棵歪脖子槐树。小时候,她常爬上去,躲在树杈间看外面的世界。那时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出不了冷宫。现在,她坐在东宫的书房里,手里握着半个大晋的权柄。

但她的母亲,还在冷宫里。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将手贴在窗棂上。夜风很凉,窗棂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在水雾上画了一个圈。那是一个碗的形状。冷宫里,她母亲唯一留给她的东西,是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乳母告诉她,那是皇后被废时,从自己手上褪下来的最后一件首饰换的。一只碗。让她有口饭吃。

墨千离收回手,那个碗形的圈慢慢模糊,消失在水雾中。

“母后,”她轻声道,“明天,女儿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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