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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回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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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京城北郊。

官道两旁的枫叶已经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铅灰色的天空。但今日的官道上却热闹得不像深秋——沿途十里,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有拄着拐杖的老翁,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穿着女学制服的年轻姑娘,有打着“商”字旗号的买卖人。他们手中挥舞着玄色小旗,旗上绣着“墨”字,或“千岁”二字。有人端着蒸饼,有人捧着热酒,有人干脆把自家孩子架在脖子上,朝北方官道尽头张望。

“来了没?来了没?”

“别急,探马说殿下过了青石岭,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那我得再蒸一笼饼,凉了就不好吃了!”

墨千离骑在马上,远远就看见了人群。她微微皱眉,回头对沈青瓷道:“怎么这么多人?不是让内阁发告示,不许迎送吗?”

沈青瓷策马上前,苦笑道:“殿下,告示发了。但百姓自己来了,内阁拦不住。总不能派兵把百姓赶回家吧?”

墨千离沉默了一瞬。她看着远处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有老人,有孩子,有穿粗布衣裳的庄稼人,有穿绸衫的商贾。他们不是奉旨来的,不是官员组织的。他们是自己来的。从京城北门到这接官亭,十里路,全是人。

她翻身下马。

“殿下?”影卫立刻跟上。

“步行过去。”

“殿下,还有十里……”

“十里就十里。”墨千离将缰绳扔给影卫,整了整玄色常服的衣襟,“百姓站着等了这么久,本宫骑在马上过去,像什么话?”

她步行向前,走了大约一里路,人群便认出了她。先是一个站在路边老槐树上的半大小子喊了一嗓子:“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紧接着,路两旁的百姓如潮水般涌来,又被禁军拦住。但拦不住声音。

“太子殿下千岁!”

“殿下万福!”

“殿下,俺家小子在神机营,他回来了没?”

“殿下!俺闺女考上了女学,说将来要当女官!”

墨千离停下脚步,朝那个问儿子的老农看过去。老农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短褐,满脸风霜,手里攥着一双新纳的布鞋,显然是给儿子做的。墨千离在记忆里迅速搜索——神机营阵亡四十七人名单。没有姓赵的。她微微松了口气。

“老人家,你儿子叫什么?”

“赵大柱!三营五队的!”

“赵大柱。”墨千离重复了一遍。她记得这个名字。黑水涧那一战,赵大柱在五排轮射中负责传递弹药,一个人扛了六箱火药,肩膀磨得血肉模糊。战后论功,升了队正。“他活着。立了功,升了官。过几天就回来。你那双鞋,留着给他穿。”

老农愣了一瞬,随即老泪纵横,跪地磕头。墨千离快步上前将他扶住:“老人家,别跪。你儿子为国杀敌,该跪的是本宫。”

她扶着老农站好,继续往前走。人群越来越密,声音越来越响。她一路走,一路答。有人问火铳长什么样,她指了指身后神机营护卫手中的神机铳;有人问北狄可汗是不是三头六臂,她说“就是一个鼻子两只眼,被本宫的兵一铳打穿了喉咙”;有人问自家孩子能不能考女学,她停下脚步,认真地说“能,明年扩招,你让孩子好好准备”。

十里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走到接官亭时,墨千离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但她的眼睛很亮。接官亭中,司马衍站在亭檐下,身后站着满朝文武。皇帝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常服,没有戴冠,只束了发。他远远看着墨千离一步一步走来,看着她弯腰扶起跪地的老妇,看着她朝一个哭闹的孩子做了个鬼脸,看着她对每一个喊“殿下”的人点头。

她走到亭前,正要跪下行礼,司马衍快步走出亭子,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免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今日是家礼,不是国礼。”

墨千离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近五旬的皇帝。他老了。鬓角的霜色比半年前又多了几缕,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墨千离前世在组织里最老的那个前辈眼中见过一次——那是看对了人、交对了班的光。

“父皇,儿臣回来了。西楚已灭,南越、东齐、中赵已降。北燕顽抗,林破虏已率神机营北上。一个月内,六国统一。”

司马衍握着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最终,他只说了一句:“走,回宫。朕让人备了你爱吃的。”

墨千离怔了一下。她爱吃什么?前世她从不挑食,组织里给什么吃什么。这一世在冷宫十年,残羹剩饭能活命就不错。搬到东宫之后,御膳房做什么她吃什么。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爱吃什么。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司马衍见她发怔,笑了笑:“朕猜的。你每次用膳,总先夹那盘清蒸鲈鱼。朕让御膳房今日多备了一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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