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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杂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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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科开考那天,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大雾。

雾气从清晨起就笼着整座城,三步之外看不清人脸。墨千离站在国子监侧门的廊下,雾气把她的眉毛和鬓角都打湿了。她今天没有进去巡场,只是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杂科的考场比明算和明法冷清些,报考的人少,一百多个名额只来了六十多人。但墨千离对这个数字已经很满意了——杂科是新设的科目,考的是水利、营造、医药、地理这些实用之学,能来的人多半是真正有底子而不是来碰运气的。

她转身回了东宫。刚进书房,沈青瓷就递了一封折子过来,是户部宋明远送来的。墨千离翻开一看,是明算科和明法科录取的新科举子分配方案。宋明远建议把前十名分入户部、工部、刑部实习,每人跟一个主事做三个月的实务,期满考核合格者留用。剩下的按名次和志愿分到各州官学做教习或县衙做书吏。墨千离看完之后在折子末尾批了两行字:“明算科前十入工部户部。明法科前十入刑部大理寺。女举子按同样标准分配,不另设限。”

折子批完递回去,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腿。窗外雾气还没散,院子里的柿子树在雾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她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廊下有急促的脚步声。沈铁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封边关加急军报。

“殿下,北燕动了。”沈铁把军报递上来,面色紧绷。

墨千离拆开军报快速扫了一遍。赵崇山写得很简短:北燕一支三千人的骑兵绕过正面关隘,从西北方向的一处山口突入大晋境内,沿途烧了两个村镇,抢了粮仓,正在往南推进。赵崇山已派骑兵追击,但北燕的这支人马机动性极强,追了三天没有追上。

墨千离把军报放在案上,手指在案面上轻叩了两下。北燕三千骑兵越境骚扰,打了就跑,不占城不掠地,目的不是攻城略地,而是试探大晋边军的反应速度和追击能力。赵崇山派骑兵追了三天没追上,说明北燕这支骑兵的马力和机动性都在大晋边军之上。

她站起来走到六国地图前面,手指从北燕边境线往南划了一条线。那支骑兵突入的位置在大晋西北,那一带多山,官道少,骑兵可以沿着山间小道穿插。赵崇山的步兵和常规骑兵在这种地形上追不上他们。要截住这支人马,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在更南面的山口设伏,要么用火器营在平原上等着他们出来。

她转身对沈铁说:“让老鸦派两个人去西北方向盯着那支骑兵的动向,每天报一次位置。然后传我的话给赵崇山——把火器营调到南面的平谷口,在那里等着。北燕的骑兵抢了粮仓之后一定会往平谷方向走,那是回北燕最近的路。”

沈铁领命去了。墨千离重新坐回案前,把军报又看了一遍。三千骑兵不多,但来去如风,如果不截住他们,北燕下次就会派五千、一万。她需要一次干净的歼灭,让北燕知道越境骚扰的代价。

当天傍晚,秦归来了。老头进门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雾气,袍角湿了一片。他坐下来先喝了一盏热茶,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递过来:“老鸦的人从西北传回来的。那支骑兵三千人,全是轻骑,每人双马。带队的将领叫慕容铁,是北燕慕容家的旁支,三十来岁,打过十几场边关小仗,擅长穿插突袭。他们抢了两个粮仓之后没有继续往南,而是折向东面,往平谷口方向去了。”

墨千离点了点头。老鸦的判断和她一致。“赵崇山的火器营到平谷口要几天?”

“两天。”秦归说,“北燕的骑兵到平谷口大概也是两天。如果赵崇山的火器营先到,就能在平谷口布阵等着。如果北燕先到,他们穿过去就回北燕了。”

墨千离从案上抽出一张纸,画了一幅平谷口的简图。平谷口是两山之间的一道峡谷,谷底宽约百步,两侧山壁陡峭,只有谷底一条道可以通行。火器营如果在谷口两侧的山坡上设伏,用连发火铳和神机炮封锁谷底,北燕的骑兵挤在峡谷里施展不开,就是活靶子。

她画完简图之后把它折好交给秦归:“送去赵崇山。告诉他平谷口的地形我已经标好了,火器营到那里之后不要进谷,在谷口两侧的山坡上埋伏。等北燕骑兵进了峡谷再打。”

秦归接过简图收进袖中,拄着拐杖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墨千离,老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道光亮了一瞬。“殿下,这一仗打好了,北燕今年冬天不会再来了。”

墨千离点了点头。她独自坐在书房里,把平谷口的简图又画了一遍,比第一张更细致,标注了山坡的坡度和射程的覆盖范围。她画完第二张又画了第三张,直到把平谷口的每一块石头和每一条小路都刻进了脑子里,才搁下笔。

窗外雾气散了些,暮色从窗纸里透进来,把案上的纸页染成一片昏黄。赵嬷嬷端了晚饭进来,她随便扒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今晚她打算早点睡,明天一早就要起来等平谷口的消息。

她爬上床躺好,把短剑压在枕下,闭眼开始吐纳。真气在经脉里运转了一圈又一圈,先天境中期的门槛在三天前已经跨过去了,现在她的感知触角能覆盖方圆三百里的范围。她把触角往西北方向漫出去,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捕捉到了几点微弱的移动光点——那是老鸦派出去盯梢的人,正在跟着北燕骑兵的尾巴跑。她又往更远处探了探,在平谷口的位置捕捉到了一团密集的、带着杀气的光点,那是赵崇山的火器营正在连夜行军。

她收回触角,沉入丹田。呼吸平稳下来,心跳放缓。明天会有战报来。她闭上眼,在黑暗中安静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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