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明算科(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科举改制通过之后,墨千离把明算科的开考列在了第一位。
她在东宫书房里把明算科的考纲想了三天。经义策论那一套她动不了,那是宋怀仁和国子监那帮老儒的根基,动了会出乱子。但明算科是新设的,她可以定规矩。她把明算科的考试内容分成三块:田亩丈量、赋税核算、工程预算。每块都跟实际政务挂钩,考的不是四书五经里的空谈,而是实实在在的算账能力。
考纲拟好之后她让沈青瓷誊了五份,一份送宋怀仁审定,一份递户部宋明远参考,一份送工部陆秉过目,一份留东宫存档,最后一份她亲自送去了女学。
女学的教习把考纲贴在讲堂的墙上,当天就有十几个学生围上来看。柳如是站在人群最前面,把那张考纲从头到尾读了三遍。读完之后她没说话,转身回了宿舍,把床底下那摞演算草稿全翻出来,当晚熬到子时才熄灯。第二天一早她来找墨千离,站在书房门口,眼圈青黑,但语气很笃定:“殿下,明算科的田亩丈量题,我想试试。”
墨千离正在批一份户部的折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十五岁的姑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卷写满了算式的草稿纸,指节上那圈绣花针老茧在晨光里泛着白。墨千离把折子搁下,朝她招了招手:“进来。把草稿给我看看。”
柳如是走进来把草稿摊在案上。墨千离翻了翻,柳如是用的是九章算术里的方田术,但她在算法上做了改良,把田亩分割成矩形和三角形分别计算再求和,比传统算法省了将近一半的步骤。墨千离看完之后把草稿合上,抬头看着柳如是:“谁教你的这个算法?”
柳如是抿了抿嘴:“我自己想的。预备课的时候教习讲方田术,我觉得每一步都从头算太慢,就试着拆开来算。拆多了就找到规律了。”
墨千离把草稿纸还给她,从案上拿起一支新笔递过去:“田亩丈量的题,考的不只是算得对,还要算得快。你回去再练一个月,每天算三张田亩图,我让工部的人给你出题。明算科开考那日,你考头名。”
柳如是接过笔,攥在手里攥了好一会儿。她没有说谢,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墨千离看着她出门的背影,想起安澜说过的那句话——“她的手上有绣花针的茧”。柳如是的手上也有,那圈茧在明算科的考场上比任何经义文章都管用。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墨千离做了几件事。第一件,让陆秉从工部挑了几个懂算学的年轻主事,每人每天出一张田亩丈量图给女学做练习。第二件,让宋明远从户部拨了一笔银子,给明算科和明法科的考生提供纸笔和算筹,寒门和商贾子弟可以免费领取。第三件,把张修远从国子监调过来负责明算科的出题和阅卷,这个人学问扎实、办事仔细,而且欠着东宫一条命,不敢不尽心。
明算科开考那日,墨千离没有去考场。她坐在东宫书房里批公文,但批了半个时辰只批了三份,剩下的全摞在案角没动。赵嬷嬷进来送茶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殿下今天心不在焉。”
墨千离把笔搁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她没有否认。她确实心不在焉。考场里那一百多个考生中,有柳如是,有女学上院的十几个姑娘,还有从各州赶来的寒门子弟和商贾子弟。他们坐在同一间考场里答同一张卷子,这在三个月前还是不可能的事。她想知道他们答得怎么样,但又不想去考场门口晃悠给他们添压力。
午后张修远来东宫送初阅的卷子。他把一摞誊抄好的试卷放在案上,说:“殿下,田亩丈量题有一份卷子解得极好。臣和陆大人对过答案,完全正确,解法比标准答案少用了十二步。”
墨千离把那份卷子翻到最上面。卷面上的字迹清秀工整,演算步骤条理分明,最后的答案旁边用朱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圈——是张修远标记的满分卷。她翻到卷首看了名字。
柳如是。
墨千离把那份卷子放回案上,嘴角弯了一下。张修远站在旁边,犹豫了一息才开口:“殿下,还有一事。臣在阅卷的时候发现了一份卷子,田亩题全错,但赋税核算题写得极好。那份卷子的主人叫周算,是城南一个粮铺掌柜的儿子。臣查了他的籍贯,是商贾子弟,今年十六岁。”
墨千离把那卷卷子也翻出来看了看。田亩题确实全错了,但赋税核算那一块的解题思路很新,他把粮铺里常用的折色法改良了一下,用在了赋税折算上。墨千离把卷子递给张修远:“这一份也给满分。田亩题错了不要紧,赋税核算的思路比标准答案有用。明算科取的是会算账的人,不是会背书的。”
张修远把卷子接过去,应了声退下了。墨千离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柳如是的满分,周算的赋税题,一百多个考生里还有多少这样的卷子她还没看,但光是这两份,已经让她觉得明算科这一步走对了。
傍晚安澜端了一碗汤进来,放在案上。她看了一眼案上那摞卷子,问了一句:“考得好吗?”
墨千离端起汤喝了一口,是冬瓜排骨汤。她点了点头:“好。”
安澜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从袖口摸出那面绣好的蝴蝶旗放在案角。旗面上的蝴蝶已经全部绣完了,墨色和朱红的翅膀展开,中间用金线绣了一道细线把两只翅膀连在一起。她把旗子推给墨千离:“给沈铁。以后影卫出门带着。”
墨千离把那面小旗拿起来看了看。旗子不大,巴掌见方,但绣工精细,蝴蝶翅膀上的纹路细密如真。她把旗子收进袖中,对安澜说:“明天让沈铁去定一批腰牌,背面刻蝴蝶旗的图案。影卫人手一块。”
安澜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墨千离独自坐在书房里,把那份柳如是的卷子和周算的卷子并排放在一起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废后临终前那句话——“这天下,原不该分男女贵贱,你有多大本事,就坐多大位置。”
她把两份卷子收进暗格,吹灭案上的烛火。窗外秋夜的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柿子树新叶的气息。她站在黑暗里深深呼吸了一口,然后转身朝寝殿走去。明算科开考了,明法科和杂科还在后面等着。路还长,但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