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暂得喘息 风雨飘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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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中州腹地,凌霄宗主营之内,凌霄子听闻天机谷一行人渡过天堑,遁入归墟古荒域,怒而拍案。麾下斥候,奔波千里,几番围追堵截,终究还是迟了一步,没能在渡口拦住众人。凌霄子本想借着剿灭天机谷一党,立下大功,稳固自身权柄,却不料被苏玄宸以算道计谋,屡屡牵制,最后眼睁睁看着目标逃入蛮荒。而军中粮草早已捉襟见肘,天庭迟迟不肯拨付补给,数万大军,每日粮草消耗便是一笔巨大数目,麾下将士连日奔走搜捕,疲惫不堪,怨言渐生。凌霄子数次上奏凌霄主峰,请求天帝增派粮草,加派援兵入古荒域追剿逆犯,奏书送上去,却迟迟不见明确批复。
天帝心中自有算计,他本意便是借天机谷出逃一事,消耗凌霄子的兵力与粮草,制衡凌霄子日益膨胀的势力,不愿轻易帮凌霄子将逆犯斩尽杀绝。若是凌霄子轻易平叛,立下大功,兵权更盛,于天庭而言,便是一桩隐患。于是天帝只下了一道模棱两可的旨意,命凌霄子严守南疆关隘,严防逆犯自荒域折返中州,至于增兵入归墟追剿一事,只字不提。
君臣之间,猜忌更深。凌霄子心中知晓天帝意在制衡,心中愤懑,却不敢公然抗旨,只能强压怒火,传令加固南疆各处关隘,于天堑渡口北岸常驻斥候,日夜监视渡口动静,严防谷中人折返,自己则暗中谋划,想要另寻事端,再建功绩,逼天帝不得不倚重自己。
而楚清涵坐镇镇西军营地,依旧按兵不动,守在两军之间的缓冲地带,不动声色。他一面约束麾下士卒,不与凌霄子兵马起冲突,避免大战开启,平添无辜死伤;一面暗中派遣心腹旧部,游走于中州各州,寻访当年苍梧旧人,搜寻苍梧宗主遗言的下落,寻访当年见证万魔窟密会的人证。只是凌霄子耳目遍布各州,搜寻之路步步凶险,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迹。楚清涵每隔一段时日,便以隐秘传讯之法,将搜集到的零星线索,送抵归墟古荒域这边,只是线索零碎,始终寻不到那最关键的人证与遗言。
中州仙门之间,亦是暗流涌动。各大世家,皆听闻天机谷遁入归墟,苍梧旧案疑窦重重之事,人心浮动。一部分仙门世家,本就忌惮凌霄子权势日盛,不愿见凌霄子独掌仙门权柄,便暗中观望,不愿全力协助凌霄子搜捕逆犯;另有一部分世家,依附凌霄子,便全力配合南疆关卡的盘查。各大仙门立场分化,彼此之间猜忌提防,往日表面维持的平和,已然裂开缝隙。凡间各州,亦受仙门纷争波及,徭役加重,关卡盘查严苛,商旅通行不便,市井百姓虽不知高层仙门博弈内情,却也能感受到世道日渐不安,街头巷尾,流言四起,人人心中惶然。
中州这一盘大局,便这般悬在风雨之中,看似暂时没有爆发大规模厮杀,可各方势力彼此拉扯,暗流奔涌,只待一个契机,便会掀起滔天风浪。
归墟古荒域的山谷之内,苏玄宸于一日黄昏,召集谷中所有核心之人,于水潭边集会,算是为本单元一路自万魔窟历险、战地相见、谋划出路、千里奔逃、遁入古荒域这一整段历程,做一个收束。
篝火于潭边燃起,火光摇曳,映着众人面庞。温衍、周校尉,谷中长老、镇北军校尉,一一落座。苏玄宸将那半部魔门交易密卷放置于篝火旁一块平整大石之上,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那卷残破帛书之上。
“自万魔窟外窟身陷心魔幻阵,一路行至今日,我们闯幻阵,寻石刻,觅密卷,战地与楚将军相会,议定蛰伏之计,分兵布疑,千里奔逃,终是摆脱追兵,落脚此谷。”苏玄宸语声清缓,一字一句,“到此,这一段路途,暂且告一段落。只是诸位切记,我们此番喘息,不是尘埃落定,不是大仇得报,翻案之路,尚未走到半途。我们手中仅有半卷密卷,人证、苍梧宗主遗言,依旧杳无踪迹,中州通缉不曾撤销,凌霄子依旧身居高位,手握重兵,中州风雨未息,祸根不曾拔除。”
“我们蛰伏于此,便是守道,便是等候时机。算道讲时位,时未至,则隐,时既至,则行。此刻时未到,故而我们于此垦荒、育人、保存道统,搜集线索,不主动招惹纷争,却也不可懈怠,不可忘却苍梧一案的万千冤魂。”
人群之中,一名天机谷老弟子起身,躬身问道:“先生,若是多年过去,始终寻不到人证与遗言,我们便要一辈子困在这归墟古荒域之中吗?”
苏玄宸看向那名弟子,目光平和:“困于荒域的,从来不是山川瘴雾,而是人心。若是心中不忘公道,纵使身在蛮荒,道亦在;若是人心懈怠,纵然身在中州繁华之地,亦是囚笼。世事无常,未来之事,算道亦不能尽数推演,我们所能做的,便是守好当下,护好身边之人,护好典籍火种,不放过任何一条与旧案相关的线索。尽人事,而后听天时,便是算道之本。”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飘起,落入沉沉暮色之中。潭边那片新埋下兰草种子的泥土,安静卧在夜色里,尚不见新芽,可所有人都知晓,只要水土适宜,来日便有抽芽开花之时,一如他们心中那份为苍梧翻案的念想,纵然埋于乱世尘埃之下,也不曾寂灭。
少年立在苏玄宸身侧,抬眼望向北方,隔着千山万水,便是风雨飘摇的中州大地。他心中渐渐明白,这一路奔波逃亡,并非故事的结局,只是一个段落的收束。他们暂时逃离了追兵,得了喘息的机缘,可那桩沉冤,中州朝堂仙门之间的博弈,依旧悬而未决。
苏玄宸抬眼,顺着少年的目光望向中州的方向,袖中蓍草轻轻一动。他低声自语,只有身侧少年听得见:“暂歇于此,非是避世不问,只是养力蓄势。中州风雨未歇,这盘棋,还远远没有下完。”
谷中篝火依旧明亮,众人低声闲谈,谈论垦田,谈论采药,谈论来日渡河北归,洗雪冤屈的愿景。蛮荒山谷之中,人间烟火,静静存续。而千里之外的中州,乌云覆压四野,风雨,依旧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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