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猜忌加深 暗流涌动(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凌霄主峰,乃是天庭朝会之所,矗立于云海之巅,世人皆以为凌霄朝堂尽是琼楼玉宇,处处仙光流转,不染半分尘俗,殊不知这云端大殿,亦如人间的朝堂衙门,有簿册堆叠,有吏员奔走,有茶盏余温,有案头墨痕,仙人高居云上,心中权衡算计,与山下世间的官吏乡绅并无二致。
大殿以九天玄玉铺地,立柱乃是万年苍松炼化而成,殿外仙官执戟而立,分列两厢,殿内阶下,各路星君、仙卿按品秩站立,衣袂飘举,佩玉鸣响,只是今日朝会,众人面上虽维持着仙家该有的从容肃穆,心底却各有思量,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在殿宇之中缓缓涌动。
天帝端坐于玉台之上,身着九章天衮,冠冕垂旒,珠玉轻晃,将大半面容隐在阴影之中,旁人难以一眼窥清他眼底神色。御案之上,堆着如山的文牍,有天下各州地脉呈报,有四海水府的汛情奏本,也有各路仙门送来的述职文书,而在诸多文书最上方,静静躺着一枚鎏金传讯玉牒,正是前线凌霄子加急送来的求援奏报。
奏报由千里云驿递送而来,一路疾驰,方才送到主峰,按往日旧例,凡前线将帅送来的军报,理当第一时间交由天帝览阅,随即交付司粮仙官,调拨灵粮、丹丸、法器辎重,顺着云路送往天机谷战场。可今日,这一封玉牒,自送入大殿,便被天帝扣在了御案之上,不曾往下传,也不曾批复,如同被遗忘在了堆叠的文书之间。
阶下一名司粮仙官,名唤禄存,掌天庭粮仓,凡天下仙兵粮草补给,皆由他经手,心中早已等候多时。昨日便收到云驿吏的口信,言凌霄子军中粮秣将尽,将士修行所需的灵谷、疗伤丹药,只够支撑半月,恳请天庭速速补给。他昨日便将粮草名册备好,只待天帝批复的玺印落下,便可遣运粮仙使,驾云奔赴前线,不料从昨日等到今日朝会散了大半时辰,御案上那封求援玉牒,依旧没有传下来。
禄存仙官抬眼悄悄望了一眼玉台,又飞快低下头,不敢长久直视天颜,心中暗自思忖,往日凌霄子征伐魔修之时,但凡有奏报递来,陛下皆是即刻批复,粮草法器源源不断送往前线,何曾有过这般搁置不理的光景。
殿外廊下,尚有几名值守的云驿小吏,一身灰蓝色驿卒短衫,并非华贵仙袍,脚上穿着厚底云靴,靴边沾了一路赶路的云尘,手里还攥着另外两封来自前线的急信,是凌霄子二次催促援兵的文书。这等驿卒,便是天庭之中最不起眼的烟火差事,常年奔走于云海各处,风餐露宿,渴了便饮一口随身皮囊里的仙泉,饿了啃一口麦粉蒸成的干粮,不论风霜雨雪,只要有文书递送,便不得耽搁片刻。他们在廊下候着,一等便是许久,迟迟不见殿内传出传召,彼此对视一眼,皆是满心忐忑,却不敢出声惊扰殿中议事。
天帝指尖轻轻叩击御案,叩声缓慢,一声,又一声,在安静的大殿之中格外清晰。他方才已经读过凌霄子的奏报,奏报之上,言辞恳切,先说围困天机谷战事艰难,谷内幻阵重重,兵士折损,再言楚清涵驻兵于后,牵制大军,恳请天庭再调拨三万仙兵,外加三百万石灵谷,百炉疗伤仙丹,以助前线速战速决。
天帝心中自是看得明白,凌霄子要粮草援兵是虚,要天庭的态度是实。他想借着这一纸奏报,试探自己是否依旧信他,若是粮草援兵尽数送出,便是天庭依旧倚重于他,若是不予,便是猜忌坐实。
御案一侧,立着一名贴身侍臣,唤作清微仙卿,侍奉天帝多年,最懂君主心思,见陛下久久不语,便微微躬身,低声开口,语声仅天帝一人可闻:“陛下,凌霄子接连两封军报求补给,前线士卒久战,灵粮不济,若是长久不供,恐军心浮动。”
天帝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执掌三界的沉敛:“军心浮动,要看是何人之心。此番出兵伐天机谷,初衷本是朕忌惮天机谷算道可窥天秘,默许他出兵牵制,而非叫他凭此一战,独霸中州。如今他麾下兵力,已然占了中州仙兵大半,若是再添三万援兵,待到攻破天机谷,手握雄兵,中州之内,还有何人能够制衡于他?楚清涵领兵驻守后方,便是朕先前的安排,用来做这一重制衡,岂能再送粮草援兵,助长他的声势。”
清微仙卿垂首,心中了然。天帝心中的权衡,从来不是单纯的善恶,而是力量的平衡。天机谷善推演,能窥诸天秘辛,不可使其壮大;可凌霄子若是借着征伐之功,势力一日强过一日,同样是天庭心腹大患。两强相衡,天庭方能稳坐云端,若是一方独大,便是天庭忧患。
“那凌霄子若是见粮草久久不至,心生怨怼,又当如何?”
“心生怨怼,也比心生异心要好。”天帝目光落在那枚鎏金玉牒之上,缓缓道,“若是他忠心不二,纵然粮草短缺,也会尽力稳住战线;若是他本就存有私心,今日我纵然送去再多粮草,他日依旧会生出反意。扣下奏报,不发援兵,便是试他一试。”
大殿之中,其余仙卿星君,大多已知晓前线局势,只是无人轻易开口。朝堂之上,最忌讳的便是轻易掺和君主与领兵大将之间的猜忌,稍有不慎,便会被视作朋党,引火烧身。有几位素来与凌霄子交好的仙臣,几番想出班为其求情,话到嘴边,望见天帝隐在旒珠之后沉静的面色,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是立于班列之中,暗自叹息。
另有几位星君,素来不喜凌霄子,此人往日领兵之时,性情骄横,常常不把天庭诸位仙卿放在眼中,此刻见陛下有意搁置补给,心中暗自窃喜,只当是削夺凌霄子权柄的时机到了,却不敢公然进言落井下石,只静静旁观。
朝会又议了几件四海、山川的寻常事务,时日已久,天帝便抬手示意,宣告散朝。
一众仙官躬身行礼,依次退出大殿,走出殿门,方才敢低声私语,三三两两,聚于云海回廊之间。
一名水德星君抚着长须,轻声对身侧友人道:“你可看见,凌霄子的求援玉牒,自始至终,陛下不曾批复一字,想来君臣之间,那道缝隙,已是弥合不得了。”
“唉,说来也是可惜,早年凌霄子为天庭征战,平定多处魔祸,也算有功,只是权柄太重,便是功高震主,古往今来,无论天上人间,皆是逃不开的道理。”
“只是苦了前线那些修士兵卒,将士们远在天机谷之外浴血,哪知朝堂之上,君臣相疑,粮草迟迟不到,无辜之人,要受这制衡之苦。”
众人闲谈之间,方才那两名等候许久的云驿小吏,连忙上前,将手中剩下的两封急报递交给清微仙卿,苦苦恳请:“仙卿大人,前线战事吃紧,我二人昼夜赶路,连歇脚的功夫都不曾有,还请大人速速将奏报送呈陛下,前线将士,还等着粮草接济。”
清微仙卿接过玉信,神色温和,却只是摇头:“陛下已知晓,只是眼下天庭府库,灵粮调度自有规制,非一时半刻可以定夺,你二人先去驿馆歇息,静候消息。”
两名驿卒闻言,面色一黯,却不敢违逆,只得躬身退下,去往凌霄主峰的云驿馆舍。那驿馆便是天庭之中专供赶路驿吏落脚之处,馆舍朴素,并非仙家华屋,屋内有木桌木凳,灶上还温着一锅粟米灵粥,是专门给奔波赶路的驿卒准备的,是云端朝堂之中难得的人间烟火。二人坐于凳上,捧着温热的粥碗,心中愁闷,彼此相视无言,只盼着消息能够早日下来,不叫前线同袍苦等。
而在天机谷前线,凌霄子这边,日子一日比一日难熬。
入谷大军被困于谷内幻阵之中,屡屡被心魔幻阵牵绊,折损不少人手,搜寻数日,寻不见天机谷门人踪迹,也未曾找到预想之中的大宗典籍,只寻到几处封存掩埋的旧物,都是些不甚紧要的石刻残片。军中粮草原本估算可支撑两月,只因先前他心急进谷,仓促调动兵马,粮草消耗比预想更快,如今仓中灵谷日渐稀少,每日分发到修士手中的口粮,不得不减量。
军营之中,渐渐生出流言。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