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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凌霄暴怒 疑心天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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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宗主营,大帐矗立于平地高台之上,帐外长矛如林,甲士分班巡守,铠甲映着白日天光,冷光连绵数十里。帐内炭火熊熊,鼎中煮着粗陶瓮盛的肉羹,油脂浮于汤面,香气漫了半座军帐,这本是行军之中,主将与诸将分食的烟火例饭,往日里帐中尚有低语议事之声,此刻却是一派山雨欲来的死寂,只余炭火噼啪,羹汤微微翻滚的轻响。

主位之上,凌霄子一身玄色鎏金战甲,甲面刻着九天云纹,乃是昔日天帝亲赐,他指尖扣着案几边缘,指节泛白,目光落在帐下刚刚归来的斥候统领。距围困天机谷总坛,不过一日之隔,在他原本推演的盘算之中,谷中之人已是瓮中之鳖,纵然有部分门人先行撤离,只要大军入谷,寻得卷宗踪迹,截杀逃亡残部,天机谷一脉,便可就此覆灭,百年之内,再无能力与凌霄宗抗衡。他筹谋多年,步步布局,眼看大事将成,本该是胸中意气舒展之时,不料接连两道急报,如两块寒石投入心底,将先前所有胜算,搅得波澜四起。

那斥候单膝跪地,盔檐压得极低,语声带着一路疾驰而来的喘息:“启禀宗主,东南方向,一支兵马自官道疾行而来,旗号乃是楚字,领兵之人正是楚清涵,麾下两万修士,皆是精锐步骑,不似寻常巡守之师,直奔我军后营,已在三里之外扎下临时营寨,摆出对峙之势,阻断我军后路。”

此言一出,帐下诸将皆是心头一震,彼此对视,低声交头。楚清涵之名,中州仙门之中无人不晓,此人乃是天帝座下亲封的镇西将军,掌一方兵符,往日镇守北疆,扼守魔界出关要道,若无天帝诏命,不可擅自调兵南下。此番不请自来,兵锋直指凌霄宗大军侧翼,其中意味,由不得众人不深思。

一名老将上前一步,眉头紧锁,拱手进言:“宗主,楚清涵无故领兵至此,乃是蹊跷。北疆防务紧要,若无旨意,他不该擅离戍地,莫不是……”话到此处,老将顿住,余下半句不敢轻易出口,只抬眼悄悄瞥了一眼主位上的凌霄子。

凌霄子挥了挥手,示意斥候继续禀报,面上看不出喜怒,唯有眼底深处,阴云翻涌:“还有一桩,一并说来。”

“是。近日我军分出去探查周遭山道、搜捕天机谷逃人的十余支小队,有数队于山野之间撞见不明身份之人,衣饰朴素,无宗门徽记,行事隐秘,不与我兵卒交手,只暗中翻阅早年卷宗、寻访旧地,盘问我宗早年旧事,但凡有人上前盘问,便即刻抽身遁走,身法神妙,追之不及。属下派人追查踪迹,从他们随身一枚半碎的玉牌残片之上,辨出乃是天庭密探专属的纹印,是天帝麾下的影卫。”

“影卫?”凌霄子低声重复这二字,话音不高,落在帐中,却如冰珠坠地。

影卫,素来是天帝亲手执掌,只听命于天庭,不归属任何仙门将帅,职责便是巡查天下,查勘诸路仙门将帅过往行迹,凡有违逆、私蓄兵力、暗结外援之事,尽数记录上报,寻常时候,多是游走于人间各州,极少会靠近大军驻地,更不会来查他凌霄子的旧账。

到了这一刻,凌霄子方才幡然醒悟,心底一盘棋局,霎时重新推演开来。

他先前总以为,此番征伐天机谷,乃是他独自谋划,天帝默许,不曾出手阻拦,便是坐视他了结这一桩心头大患,可如今楚清涵带兵堵在后路,影卫又四处寻访旧事,哪里是默许,分明是天帝早已对他起了猜忌之心,明面上不加阻拦,暗地里,早已落下棋子,处处掣肘于他。

一念及此,一股怒火直冲灵台,他一掌重重拍在案上,案上陶碗猛地一跳,羹汤洒出,顺着木案纹路淌落,浸了案边摊开的行军舆图,墨色线条被汤水晕开,山川轮廓一片模糊。帐中诸将见状,齐齐垂首,无人再敢出声。

“我凌霄子,受天帝赐甲,领中州征伐之权,奉命清扫祸乱仙门的天机谷,何罪之有?”凌霄子缓缓起身,战甲摩擦,发出沉沉金属之声,他立于帐中,目光扫过一众麾下,语声压抑,隐着怒,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惧意,“我自领兵以来,守中州疆域,斩作乱魔修,连年征战,未尝有半分懈怠,天帝何以疑心于我,何以派影卫翻查我早年旧迹,又遣楚清涵领兵堵我后路?”

帐下一名谋士,心思缜密,上前躬身,缓缓道:“宗主,此事不难推演。天机谷擅算天下,能推演诸天人事,连天庭秘辛,亦可凭算道窥测一二,天帝本就忌惮天机谷,方才默许宗主出兵。可宗主麾下兵力逐年壮大,此番举大军围困天机谷,一旦事成,我宗独大,中州再无别的大宗门制衡,天帝自然心生忌惮。他不愿见天机谷坐大,同样,也不愿见我凌霄宗一家独霸中州,故而行此手段,一边借楚清涵兵马牵制我师,一边令影卫寻访旧年旧事,寻宗主把柄,以备日后拿捏。”

这番话,恰是戳中凌霄子心中最不安的一处。

世人皆知,凌霄子能走到今日,手中并非干干净净,早年为争夺宗门权位,为扩充地盘,做下不少不能摆上台面之事,那些旧事,多年来他刻意抹去,销毁文书,知情人或是隐遁山野,或是早已亡故,本以为已经埋入岁月深处,无人再能翻起风浪,可若是天庭影卫用心追查,一点点搜罗线索,旧账一旦被整理呈报天帝,便是天大的祸事。

惧意便从心底浮起,混着一腔愤懑,两相纠缠。怒的是他半生为天庭奔走,到头来却落得被君王猜忌的下场;惧的是一旦旧罪被坐实,天帝随时可下一道天诏,削去他兵权,甚至降罪凌霄宗,到那时,多年苦心经营,顷刻崩塌。

他踱步于帐中,脚步沉重,脑海之中不断权衡取舍。原本定下的方略,本是稳扎稳打,先封锁山谷所有出口,细细搜寻谷中残留线索,不急着入谷,待查清天机谷门人逃亡方向之后,再分兵追击,步步为营,不求速战,务求斩草除根。可如今后路被楚清涵卡住,影卫在外四处查访,时间不再站在他这一边,若是继续慢悠悠耗在此地,不知什么时候,天帝便会降下旨意,或是楚清涵直接领兵发难,到那时腹背受敌,进退两难。

一念至此,原本沉稳的谋划,便失了从容,心底生出急躁。

“不能再等。”凌霄子停下脚步,转过身,眼中神色已然变了,先前筹谋之时的审慎淡去,多了几分迫在眉睫的焦灼,“传我将令,原本分出去巡哨、搜山的队伍,尽数召回,不必再细细探查外围山道,主力兵马,即刻整备,尽快入天机谷,务必查探谷中虚实,寻到天机谷遗留的典籍踪迹,无论人或是书卷,能截下便截下,不可再拖延时日。”

帐下一名统领闻言,连忙上前劝阻:“宗主,万万不可急躁!天机谷外窟心魔幻阵尚且留存,谷内地脉复杂,机关禁制无数,若是贸然大举进谷,兵士不熟路径,极易折损人手,况且楚清涵大军就在后方,若是我主力尽数入谷,他领兵突袭营寨,我军后路便直接断了!不如暂且按原计划,先派人前去与楚清涵交涉,问清他领兵前来的缘由,探探天庭的心意,再做定夺。”

“交涉?”凌霄子冷笑一声,抬手抚过身上天帝所赐的云纹战甲,眼底满是寒凉,“楚清涵手握兵卒而来,便是天帝的意思,交涉又能换来什么?不过是拖延时日,好叫影卫有更多功夫去搜罗我的旧罪。若是我迟迟拿不下天机谷,一事无成,天帝更有理由责我用兵不力,到时候罪加一等。唯有尽快将此事了结,拿到天机谷算道秘卷,立下大功,方能稍稍稳住局面。”

帐中诸将闻言,心知宗主心意已决,再多劝谏也是无用,只得躬身领命,依次退下,前去传调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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