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魔域动身 奔赴战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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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边界,黑瘴漫过荒草,此地非正统仙门的灵山福地,也不是穷凶极恶的无底渊薮,乃是中州西疆一处三不管的交界地带,千百年来,散修、遁世修士、与宗门失了牵连的修行之人多会落脚于此,便如人间市井里的野店,不问出身,只论利害,这便是此前苏玄宸与一众散修缔结盟约之处。
盟议已定,诸事交割妥当,到了辞别之时。
帐外立着数十名散修,衣着驳杂,有人身披修补多次的兽皮,有人穿褪色的旧道袍,腰间佩刀、挂符、携竹简,各不相同。这些人皆是无根无靠,无大宗门庇佑,行走世间,全凭一双脚、一身修为,最懂权衡利弊,此番与苏玄宸结盟,非是意气相投,乃是算清了利害,知晓凌霄子若一统中州,第一个要清扫的便是这般游离于仙门秩序之外的散修。
为首一人名唤葛樵,乃是在西疆行走百年的散修,善观地脉,指尖常年捏着一块测土的青石,他上前一步,对着苏玄宸拱手,语声粗粝,带着常年风餐露宿磨出来的沙哑:“苏道友,盟约既立,我等便守在此地,镇守魔域隘口,牵制魔域深处蛰伏的魔兵,不叫他们抽身去助凌霄宗。只是战场凶险,你此行去往天机谷外围,切记一件事,不可轻易入局。”
苏玄宸微微颔首,一身素色道衣,衣摆沾了些路途上的尘沙,并不似寻常仙门长老那般冠带齐整,腰间悬着那枚常年推演所用的算筹玉牌,玉面之上刻着洛书九宫纹路,指尖轻轻抚过玉牌,淡淡回道:“葛道友放心,我此行,不为上阵搏杀,只为观局。天下大势如同一盘算棋,落子之前,须先看清各方气力,贸然出手,便是自乱推演。”
此言便是天机谷一脉的道理,算道之人,先观势,后定策,不逞一时之勇,不因一时义愤便挥戈上阵。不是不救天机谷,而是救之有道,若是看不清凌霄宗兵力排布、粮草补给、阵门布防,贸然带人冲上前去,非但解不了天机谷之危,反倒把自己这一支人手折损进去,于大局无益。
葛樵闻言,缓缓点头,他半生游走江湖,最懂“量力”二字,知晓苏玄宸此言并非畏战,乃是深思熟虑。他侧过身子,挥手示意身后散修取出行囊,递过来一卷手绘的山川舆图,纸页以兽皮鞣制,不怕瘴气水汽,上面以朱砂勾勒出从中州西疆直达天机谷群山的所有便道,标注了哪里有凌霄宗斥候巡守,何处有可暂作歇息的山神庙,哪一段路的地脉容易引动禁制。
“此图是我等一众散修,数十年踏遍西疆,一点点勘绘而出,官道之上尽是凌霄宗的岗哨,不可通行,图上所记,皆是山间秘径,人迹罕至,可避过大部追兵耳目。只是小路艰险,多有毒虫、旧年遗留的上古幻阵,诸位行路之时万万不可大意。”
苏玄宸接过兽皮舆图,转手交给身侧随行之人,目光扫过帐下将要随行的人手。他此番只带少量人手,不多,一共七人,皆是精于隐匿、推演、探察之辈,并无好勇斗狠的战将。为首两名,是他门下亲传弟子,习算道,善卜吉凶;余下四人,一名擅望气,一名精通隐匿禁制,两名擅长探路,最后一人,乃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自幼跟着苏玄宸,眼识过人,可于百里之外辨清兵马动静。
世人总以为,奔赴战场,便要带千军万马,声势浩荡,可苏玄宸心中明白,他要做的是暗处观局,人多,便容易暴露行迹,徒增麻烦。如庄子所言,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此行要的不是力量,乃是耳目,是冷静的心智,是于乱局之中剥离真相的本事。
帐下一名散修,是个常年奔走四方传递消息的信使,唤作阿雀,女子模样,身形瘦小,背后背着一捆传讯羽箭,她上前一步,低声道:“苏道友,近日已有消息传来,凌霄宗主力大军,距天机谷群山不过三日脚程,天机谷已然启动迁徙,谷中之人分批撤离,舍弃总坛,想来是不愿死守山谷,保全宗门道统。只是凌霄子心性多疑,多半会派人封锁所有出山要道,追杀撤离的门人,你路上若遇见天机谷迁徙的队伍,能暗中相助便助一把,切莫现身。”
苏玄宸心中一动,方才听此言,便与自己此前推演的卦象相合,天机谷主事之人,果然选择弃谷保传承,而非以全谷性命死守。他轻声道:“天机谷一脉,深谙聚散之理,知地可舍,道不可断,此抉择,已是上策。只是凌霄子野心勃勃,不会轻易放过,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辞别一众结盟的散修,苏玄宸不再多做停留,一行八人,当即动身,踏上由魔域去往天机谷战场外围的路途。
一出魔域边界,便是连绵无尽的荒山野岭,草木疯长,荆棘丛生,并非世人想象之中仙气缭绕的仙山景致,而是实打实的行路之难。山中并无平整石板路,只有前人踏出来的羊肠小径,路面积着腐叶,踩上去湿滑,稍不留神便会滑倒。众人不曾御空飞行,并非没有腾云之能,而是高空最容易被凌霄宗的巡守修士以望气术捕捉踪迹,越是大战将至,天空之中的耳目便越多,反而是贴着山壁、顺着密林潜行,最为稳妥。
这便是行路里的烟火道理,越是想要藏住身形,便越要学着如世间樵夫猎户一般,踏地而行,融于山野,而非高高悬于云天之上。
白日赶路,便借着树冠浓荫遮蔽身形,夜晚借着月色,不敢点燃明火,怕火光远扬引来斥候。饿了便取随身干粮,是麦面所蒸的硬饼,以灵水浸泡,便可下咽,饼上撒了一点盐,是人间最寻常的吃食,并非仙家辟谷便能全然不食五谷。苏玄宸素来主张,修行不可脱离人间烟火,若是一味厌弃五谷,隔绝人世,所修出来的道,便是悬空无根,算不透人心,也勘不破世事。
行路途中,众人轮换探路,那名眼识过人的少年,每每走在最前,时不时驻足,侧耳聆听山风之中的异动,俯身查看泥土之上的脚印,分辨是野兽足迹,还是修士靴底踏出来的印记。
一日正午,一行人歇在一处破败山神庙之中。庙早已荒废,神像半身残缺,香案上积了厚厚的尘土,墙角长着野草,唯有屋顶一角尚能遮雨。随行弟子取出水囊,分给众人,苏玄宸靠着庙柱坐下,取出那一张兽皮舆图,以指尖沿着路线缓缓推演,另一只手捏着几枚蓍草,于地面上轻轻排布,演算前路吉凶。
一名弟子望着庙外连绵群山,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我等不远千里奔赴此地,却不参战,只于暗处观望,旁人若是知晓,会不会说我等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天机谷受难?”
苏玄宸将手中蓍草轻轻放下,抬眼望向庙外,山风卷着落叶飘过庙门,他缓缓开口,语声平和,藏着算道独有的思辨:“世人论事,多喜分善恶,定勇懦,以为上阵挥戈便是义举,站在一旁便是冷眼。可算道看天下,先看得失,再论是非。若是我等贸然冲入战局,区区八人,于凌霄宗数十万兵甲面前,不过杯水车薪,非但救不下天机谷,自身也要深陷重围,结盟的散修那边,便少了一支能洞悉战局的耳目。到那时,无人知凌霄宗兵力动向,魔域防线的盟友不知进退,才是真正的大祸。所谓救人,不是凭着一腔热血赴死,而是要留有用之身,寻可破局之机。”
少年在一旁静静听着,伸手拾起地上一片枯黄的树叶,指尖轻轻摩挲叶脉,低声道:“弟子懂了,观局不是避事,是为了看清整盘棋,知晓每一枚棋子的动向,待到时机一到,方能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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