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力排众议 精锐出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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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朔风如刀,昼夜不息刮过镇北大营的木栅,将营寨旗杆上那面绣着“镇北”二字的玄色大旗吹得猎猎震响,旗边布缕经年累月被风沙磨碎,一缕一缕随风飘飞,恰如北疆戍卒岁岁不得安稳的岁月。帅帐之内,灵炭烧得极旺,可依旧驱不散自魔渊方向漫上来的阴寒之气,那寒气并非寻常风雪之冷,是魔秽浸过大地之后,渗进土石草木里的寒意,终年盘桓不去。
楚清涵端坐帅位,一身玄银军袍,肩甲之上划痕累累,皆是历年与魔渊邪祟厮杀留下的印记,并非仙门长老那般一身光华耀目的宝衣。她手中捏着苏玄宸自天机谷送出的传讯玉简,方才于帐中宣读完密信所载之事,帐下诸将便已是一片骚动,议事之声此起彼伏。
镇北军十万将士,大半家眷都在北境边城、村落之中,人人心底最要紧的本分,便是扼守魔渊,护身后千里沃土,使北境凡人不必直面魔祸屠戮。一听主帅决意抽调精兵南下驰援天机谷,一众将领第一念,不是苍梧旧案的冤屈,而是北疆防线一旦兵力不足,渊底蛰伏的魔兵便有可能冲破隘口,祸及家园。
最先出列劝谏的,乃是镇北军的副帅魏峥,此人白发半覆,脸上一道自眉骨划至下颌的旧疤,是十年之前魔潮突袭之时,为护边城百姓搏杀留下。他躬身抱拳,语声厚重,字字恳切:“大帅,末将斗胆直言。我镇北军立营之本,便是镇守魔渊,此地乃是仙域北疆最大的创口,这些时日探子回报,渊底魔气翻涌不息,魔将日日点兵,分明是在酝酿一场大举出袭。若是抽调重兵南下,守御兵力单薄,各处关隘大阵便撑不住魔兵猛攻,到时候北境万千百姓,何处可避?凡人何辜,戍边将士舍生忘死,便是要护他们岁岁安生,万万不可轻易分兵南下啊!”
话音未落,又一名守关校尉跨步上前,其人驻守西隘多年,性情素来谨慎,拱手谏言:“魏副帅所言极是。魔渊四道主隘口,本就需两万兵卒方能稳妥布防,若大帅带走三万精锐,余下七万,分摊至各处据点,便是处处薄弱。兵法有言,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若是魔兵择一处猛攻,其余关口难以驰援,防线一破,魔祟便可长驱直入,直抵北境诸城!”
帐中余下诸将,大半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劝阻之言。有人言及戍边多年,士卒早已习惯守御北疆,长途奔袭南下,水土不服,战力折损;有人忧虑南下路途遥远,要穿过数座仙门辖地,极易被凌霄子麾下巡哨截杀,前路凶险;亦有少数苍梧旧部出身的将官,心中想要驰援,可也深知北疆危局,面上满是踌躇,不敢贸然开口。
帅帐之内,争论之声不绝,唯独楚清涵默然静听,不急于开口辩驳,指尖轻轻叩击帅案,目光落在摊开的北疆舆图之上。图上以墨笔细细绘出魔渊四道隘口,各关兵力、护山大阵的灵力储备、边城粮仓所在,一一标注清晰,朱笔圈出魔兵最有可能突围的三处方位。她执掌镇北军多年,对北疆一草一木,一关一隘,早已烂熟于心,心中早已反复推演过分兵之后的守御之策,并非一时心血来潮,贸然决议。
待帐下诸将都说完,渐渐安静下来,楚清涵方才抬眼,目光扫过帐中所有人,语声沉静,不挟将帅威压,却自有一股不容动摇的定力,将兵家权衡与大道之理缓缓道出:“诸位所言,皆不是虚言,魔渊之患,本就是我镇北军心头第一要务,我又怎会不知北疆不可无重兵?今日召诸位议事,不是要弃北疆于不顾,而是权衡轻重,做取舍之计。”
她起身走到舆图之前,指尖自魔渊四道隘口缓缓划过:“我不会将十万镇北精锐尽数带走,只择三万善长途奔袭、擅野战破围之士随行,余下七万守军全数留守北疆。这七万兵马,并非散乱分守,我会重新调配防务,将重兵收拢于主隘口,次要山隘只留少量哨探,依托各处原有护山大阵固守,不必分兵遍守所有小道。魔兵若要大举出渊,必经四道主隘,其余山径狭隘,大队魔兵无法通行,只需布设符箓陷阱、日夜斥候探查,便可阻拦小股邪祟窜出。”
楚清涵顿了一顿,目光落向帐外,似是望向远方的边城村落,继续言道:“诸位心中忧的是北境百姓,我心中亦是一样。可咱们要看得更远,若是天机谷一破,苏玄宸身死,通魔一案的证物尽数落于凌霄子之手,当年苍梧旧案便永无昭雪之日。若凌霄子果真私通魔域,待到他肃清异己,权柄独大,便可与渊底魔将内外呼应,到时候魔祸便不止北境一处,仙域四方边界都会燃起战火,天下所有凡人,无一可以幸免。今日若只守北疆,看似护住一隅烟火,实则放任祸根滋长,往后便是席卷三界的浩劫。此番驰援,是救天机谷,亦是为天下苍生除去日后更大的兵戈之祸。”
帐下诸将闻言,默然沉思。魏峥眉头紧锁,依旧心有顾虑:“大帅,七万守军固守主隘,可若是魔将不惜代价,举全军强攻一处关口,仅凭大阵与七万将士,未必能够长久支撑。一旦战事拖久,远在南方的大帅来不及回援,边城危矣。”
楚清涵转头看向魏峥,缓缓开口,早已想好周全预案:“我留下三道军令交付于你。其一,所有留守兵马,粮草丹药尽数优先供给主隘,边城粮仓打开,分储于四座关隘之内,不必等待后方转运;其二,各关守将无需等候我的军令,一旦魔渊之中魔兵大举出动,便可自行调度邻近关口守军驰援,以大阵固守,不必主动出关死战,只需要拖住魔兵,不可轻易出关野战;其三,我留下千里传讯灵符,一旦北疆战事起,消息一日之内便可送至我军中,我得讯之后,即刻领兵折返,绝不恋战南方。三万精兵来去如风,速去速回,只要天机谷之围一解,便即刻拔营北返。”
这一番预案周全,把北疆守御的退路、应变之法尽数交代清楚,帐中诸将心中的疑虑,便消了大半。魏峥长吁一口气,躬身抱拳:“末将明白了。既然大帅已有万全部署,末将愿领留守之责,拼尽一身性命,守住魔渊防线,只要末将尚在,便绝不让魔兵踏出渊口一步,等候大帅凯旋。”
其余将领见副帅已然应下,也纷纷不再劝谏,拱手领命。
议事已定,接下来便是点兵择选南下的三万精锐。楚清涵素来知兵,深谙《六韬》练士之道,知一军之中,士卒各有所长,守城之士稳重善御,奔袭之士要果敢耐苦,此番南下驰援,路途遥远,要避开凌霄子在外围布设的层层斥候,还要随时准备与围困天机谷的仙兵交手,便不能挑选习惯固守关隘、不善长途奔袭之人,必要挑那一身血性,历经魔祸厮杀,能忍饥寒、耐夜行,不惧山林险路的百战之士。
楚清涵亲自去往各营校场,逐营检阅。镇北大营十营兵马,每营万人,她不看士卒修为高低,先看三样:一则看身上旧伤多少,凡多次与魔兵搏杀、身上留有魔器伤痕者,优先入选;二则问是否能够连续三日疾行军,不吃热食,只凭干粮果腹,穿行深山密林而不抱怨;三则问心中所想,若士卒心中只念家中老小,不愿远行,也不强求,依旧留在北疆守家。
校场之上,士卒列阵而立,朔风吹动甲叶,叮咚作响。楚清涵行走于阵列之间,目光扫过一张张被北境风霜吹得黝黑粗糙的脸,有正值壮年的汉子,也有不过十七八岁,尚未及冠的少年兵,人人眼底都带着北疆戍卒独有的坚韧。
有一名少年兵,家在北境边城,爹娘都是种田的凡人,自小便见惯了魔祟袭扰村落,入伍三年,曾随队斩杀过数头自魔渊溜出来的魔狼。楚清涵走到他面前,轻声问道:“你可知南下前路凶险,远离故土,一旦魔渊出事,你便难以回乡见你爹娘,你可愿随我走这一趟?”
少年挺直脊背,握紧手中长枪,声音虽年轻,却十分坚定:“大帅,我爹娘常与我说,戍守北疆,不是只守咱们一座城,若是天下大乱,哪里都不得安生。若是这一趟南下,能断了魔祸的根,便是值得,我愿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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