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阵内鏖战 困于幻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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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谷外,连山如屏,云气翻涌,不是寻常山岚,乃是天机迷阵自行吐纳的阵息。
此阵非是以土石木料堆筑的凡俗大阵,乃是蔺玄机取上古星图、循北斗二十八宿之序推演而成,根脉扎入地脉深处,上接霄汉星斗,以天地气机为阵基,山川形胜为阵眼,所谓“移千山,幻万壑,引星斗以乱方位”,便是这千山幻局的真义。凡人入之,目眩神迷,不识东西;便是修为深厚的仙修,一旦深陷其中,耳、目、神、识皆为阵法所扰,所见山河尽是虚妄,脚下之路步步生变,前一刻尚是平坦石径,转瞬便成万丈悬崖,方才还是茂林修竹,眨眼化为无边瀚海。阵中之时空,本就不循世间常理,一刻三变,一息换景,正如道家所言,天地本虚,幻由心生,心若不定,则万象欺人。
凌霄子亲领麾下仙兵,连营数十里,旌旗如云,甲胄之光映得半边天色泛白。此番出兵,他携宗门精锐,又征调各方仙门修士,兵马之众,漫山遍野,论人数,十倍于谷内守御之人。帐下诸位长老,皆是修行逾千载的老牌仙修,各怀术法,一身道基稳固,原以为只需催动法宝,几番强攻,便可一举踏破天机谷,擒拿苏玄宸一干人,将通魔一案的罪魁带回凌霄大殿,向天帝复命。谁曾想大军一头扎入外层阵域之后,便是接连受挫,数日之间,徒然折损不少弟子,连数位长老轮番出手破阵,亦是无功而返。
那日清晨,天刚露鱼肚白,凌霄子坐于中军帐内,指尖捻着一枚玉圭,圭上刻着先天八卦纹路,用来遥测阵中气机。帐外甲士肃立,呼吸皆轻,只闻远处阵中传来隐隐的轰鸣之声,一声声,如闷雷滚过山谷,那是又一队入阵探路的修士,与幻局相搏,被阵力反噬。
“启禀尊主,玄清长老领三百仙兵入阵,至今未归,方才传回来一缕残魂讯息,言阵中山峰无故挪移,原本标记的通路转瞬消失,四周尽是一模一样的千山轮廓,辨不得方位,兵卒之间相互失散,不少人误蹈幻险,坠崖、触幻火而亡。”一名传讯弟子躬身入帐,面色凝重,双手捧着一枚残破传讯玉符,玉符裂纹蔓延,灵光摇摇欲熄。
凌霄子眉目不动,指尖微微用力,玉圭之上卦象流转,离火动荡,坎水迷离,正是迷乱之象。他缓缓开口,声如寒玉相击:“叫玄岳长老上前。”
立在帐下的玄岳长老,须发皆白,身披紫霞道袍,腰间悬着一面鎏金罗盘,乃是他苦修多年炼制的破阵法器,专用来勘定山川方位、辨明虚实,往日闯荡秘境,无数幻阵皆被他以此罗盘勘破。长老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尊主,老夫愿领五百精锐,踏阵而行,定要寻出阵眼所在,破此虚妄。”
凌霄子抬眼,目光扫过帐中诸人,缓缓道:“此阵与寻常法阵不同,寻常幻阵,惑人眼识,尚可凭法器勘破。天机迷阵,本是引天上星象落地,星斗流转不息,故阵中变化便无休无止,你所见之山,未必是山,所行之路,本是星轨投影,罗盘测地,岂能测天?诸位切记,不可小觑蔺玄机的算道造诣,此人深得推演之秘,与苏玄宸一道布下此阵,早已将天地阴阳之理尽数藏入千山幻局之内。”
玄岳长老闻言,面上仍有几分自持,笑道:“尊主多虑,老夫这罗盘,不止勘地,亦可引星,纵然阵借星象,老夫自有法子逆推星轨,寻得破绽。”言罢,转身出帐,点齐五百仙兵,甲戈铿锵,浩浩荡荡向着阵门而去。
阵门之外,立着两块丈高黑石,石上无一字,却不断流淌淡青色的阵纹,但凡踏入黑石之内,便是千山幻局的疆域。五百修士鱼贯而入,初时尚能看见身前同袍,脚下是青草山路,两侧古木参天,与外界山林并无二致。玄岳长老手握鎏金罗盘,指尖掐诀,口诵步斗咒,踏天罡,走禹步,罗盘指针飞速旋转,不停震颤。
起初半个时辰,尚且顺利,罗盘尚能稳住,辨出一条向前的通路,一众仙兵紧随其后,步步向前。可不过一炷香,头顶天色骤然一变,方才的晴日,忽而化作漫天星斗,明明是白昼,阵内却已是星夜,二十八宿依次排布于苍穹,斗转星移,脚下的山路轰然震颤,一座座巍峨山峰自平地拔起,连绵无尽,一重接着一重,千山叠嶂,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一模一样的山峦轮廓,无有差别。
罗盘指针疯狂打转,再也停不住,玄岳长老大惊,双手捏诀,往罗盘之中注入自身仙元,想要强行定住指针,可星象之力压下,罗盘灵光寸寸黯淡,最后“咔”的一声,罗盘表面裂出蛛网般细纹,再也无用。
“不好!阵变了!”一名年轻修士惊呼,转头一望,方才并肩而行的同袍,竟在转眼之间消失不见,身侧之人,一息之前还在,此刻只剩空空山道,耳边还响起呼喝之声,来自不同方向,远近难分,似有无数人声在群山之间回荡,却辨不出究竟来自何处。
幻局开始勾动人心中的惶惑,人心一乱,幻相便生。有的修士看见身前山路尽头,是自家早已亡故的师门长辈,唤他前去;有的望见魔影自山林冲出,本能挥剑斩杀,一剑劈出,才发现所斩之人,竟是身边同袍,自相残杀就此而起。
玄岳长老大喝一声,催动自身道袍,紫霞灵光四散,想要以自身修为震碎周遭幻景,可一拳轰在眼前山峰之上,拳劲穿透山体,毫无实感,那山本就是星象幻化,有形无质。他欲转身回撤,寻找来时阵门,可来路早已消失,前后左右,尽是连绵群山,哪里还有退路。
阵外,凌霄子与一众长老立于高岗之上,以远观术遥遥眺望阵中景象,只见整片阵域之内,灵光此起彼伏,不时有仙兵的本命灵光骤然熄灭,每一次灵光熄灭,便代表又一名修士陨于幻局之中。
一个时辰之后,仅有寥寥十数人踉踉跄跄自阵内跌撞而出,浑身是伤,道袍破碎,眼神涣散,口中反复念叨“山,全是山,走不出去”,玄岳长老,再无音讯,想来已是困死在千山幻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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