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迷阵开启 群山幻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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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术法轰在璇玑守御阵的星光光幕之上,震得整座山谷簌簌发抖。崖间松枝断落,谷中竹田的青竹被劲风吹弯了腰,几间依崖而建的木屋,窗棂不住震颤,桌上摆放的粗陶茶盏滑过木案,哐当一声撞在石沿。那是往日谷中弟子推演星象疲累之时,煮山泉、泡野茶所用的器皿,是天机谷岁岁年年不曾断过的烟火。
蔺玄机立于观云台,素色道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指尖捏着三枚古旧柏木算筹,目光沉静,不见半分慌乱。方才璇玑守御阵只是第一道屏障,只能暂挡兵锋,不可长久抗衡数十万凌霄精锐,祖师代代相传,早已预留后手,便是那藏于整座天机谷群山龙脉之中,与地脉、天星共生的天机迷阵。
此阵并非杀伐凶阵,乃是天机谷开山始祖观河洛、察九宫,依洞天造化布设,取道家“天地本幻,人心易迷”之理,以整片山脉为阵基,溪涧为脉络,云霭为阵旗,星辰为阵眼,千百年来隐而不启,只作护谷秘备。谷中弟子自幼便听长辈教诲,迷阵一开,群山便非肉眼所见之群山,山河移位,虚实相生,困人而不伤人,只为阻敌深入,不造血祸,这便是算道一脉从立派之初便守住的道理——术法是护道之器,不是屠刀。
“诸位弟子,随我启阵。”
蔺玄机一声轻唤,手中算筹向前轻轻一掷,三枚算筹凌空而起,各自飞向三座最高主峰的阵基。留守数十名弟子,分赴八方阵位,手中各持一枚刻着二十八宿纹路的石符,同时将自身一缕灵息渡入地脉。那几名尚未及冠的少年弟子,虽手心冒汗,依旧稳稳立在分配给自己的阵位之上,依往日修习的法门,缓缓催动石符。
转瞬之间,大地微微震颤,不是山崩地裂那般狂暴,似沉睡千年的大地缓缓吐息。
最先起变化的是山间云气。原本只是山间寻常的白雾,自山谷沟壑之中翻涌升腾,越积越厚,由淡白转为乳色,而后漫过山腰,席卷群峰,短短数息之间,便把连绵数十里的山峦尽数裹入云海之中。云不是凡云,乃是引天上星力凝出的阵雾,入眼望去,白茫茫一片,不见山尖,不见林木,便是修士的灵识探入,也如投石入海,一触便被化开,辨不出方位。
山外旷野,凌霄子立于九玉战车高台,正等着看护山光幕碎裂、谷中之人束手就擒的景象,忽见天机谷群山之内云海暴起,不由得眉头一皱,抬手示意麾下仙将暂缓猛攻。
“这是什么?”一名仙将凝目眺望,神色惊疑。
凌霄子眸光沉冷,翻阅脑海之中早年搜集的天机谷卷宗,缓缓开口:“是天机谷的秘阵,典籍只寥寥数笔记载,唤作天机迷阵,以山河为幻,惑人眼目,只是千百年来不曾现世,我原以为只是坊间虚传,不曾想竟是真的。传令先锋两万仙兵,入山探查,撕开迷雾,寻出通往谷心的道路。”
军令层层传递,两万先锋仙兵,手持长矛、法器,向着云雾笼罩的群山踏步而入。
待最后一名仙兵踏入云海边界,方才还能看见轮廓的山峰,骤然一变。
一名领头仙将,分明记得方才踏入山口之时,左手是一株千年古松,右侧是一道清溪,不过百步路程,眼前景物全然改换。古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处断崖,崖下流淌着一条滔滔大河,河面宽不见对岸,河水奔涌,浪声震耳;回身望去,来时的山口早已消失,身后同样是连绵无尽的青山,山道蜿蜒,一眼望不到头。
“不对,我方才走的不是这条路!”有仙兵失声惊呼。
有人御起飞剑想要升空,居高临下辨认方位,可飞上数十丈高空,头顶依旧是厚厚的云层,看不见天穹星辰,脚下山峦一重接着一重,山山相似,峰峰雷同,无论往哪个方向飞,永远是无尽群山,找不到出路。想以灵识锁定同伴,却发觉身旁之人明明就在眼前,灵识感应却相隔千里,虚实错乱。
这便是幻海之妙,不是单纯蒙蔽双目,而是搅乱人心中对于方位、远近、山河的认知。眼前所见的流水山峦,并非凭空捏造,是取自世间千万处山水虚影,糅合人心深处的记忆幻化而出。有人少时曾游历江南,幻境之中便会看见江南水乡;有人戍守边关多年,眼前便会出现戈壁雄关,每个人眼中所见山河,皆不相同。
队伍顷刻之间便散乱开来,两万先锋,不过片刻,便互相失散,各自孤身行走在无穷无尽的山道之中,呼喊之声此起彼伏,可声音明明近在耳畔,循声去找,却始终见不到人影。
远在战车之上等候消息的凌霄子,静立良久,不见先锋传回讯号,心中已然知晓不妙。他指尖捏碎一枚传讯玉符,想要联系入山的先锋将领,玉符灵光黯淡,毫无回应,迷阵隔断了阵内与外界一切传讯术法。
“好一个天机迷阵。”凌霄子冷笑一声,面上戾气渐生,“区区幻景,也想阻我大军?全军再遣五万,分十路进山,以破阵法宝开路,务必勘破幻境,直捣谷心!”
五万仙兵领命,十支队伍,各持一件破妄法钟,敲响钟音,试图以法宝之力驱散云雾,破开幻象。钟鸣声声,震得云海翻涌,可钟声一过,云雾又缓缓合拢,眼前山河依旧变幻不休。有修士挥动烈火术,想要烧尽山间林木,大火燃起,烧的却是幻影,火焰穿过树干,不留半点焦痕,片刻之后,方才被烧的林木再度重现于山道旁。
阵中,一名年轻仙兵,原本随军只是奉命行事,心中本就不愿对天机谷痛下杀手,此刻孤身行走在山道间,眼前幻境一变,竟是看见了多年之前,家乡山洪将至,是天机谷弟子提前传讯预警,全村百姓连夜搬迁,躲过一劫的旧事。他立在原地,怔怔望着幻境之中父老乡亲安然无恙的模样,手中长矛不自觉垂落,再无半分向前冲锋之心,只漫无目的顺着山道行走,再也寻不到去往谷心的方向。
迷阵不伤人,只扰心。这便是蔺玄机与一众留守弟子全力维系阵法之时,牢牢守住的底线,绝不借幻境生出杀念,不以幻象勾动人心恶念致人癫狂,仅仅是困住脚步,叫大军无法继续向谷心推进。
观云台之上,少年弟子额角淌汗,渡入石符的灵息几近透支,喘着粗气问道:“先生,阵中仙兵越来越多,地脉之力消耗极快,若是他们源源不断冲入群山,我等能不能长久维系迷阵?”
蔺玄机轻轻颔首,目光望向云海翻涌的群山,语声温厚:“迷阵依托整条山谷龙脉而生,只要龙脉不断,阵便不会崩。只是我等不可一味耗力硬撑,迷阵的本意,不是永无休止困住所有人,是阻其兵锋,叫凌霄子明白,天机谷不是轻易便能踏破的地方。阵中仙兵多是奉命而来,本就与我谷无冤无仇,许多人受过天机谷推演灾厄的恩惠,幻境映出他们心底旧事,军心便会慢慢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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