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边陲坊市 魔土众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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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玄宸目光扫过巷口一处角落,心中微生慨叹。那里坐着三四名中州逃亡修士,昔日亦是焚香打坐、研读道经的修道之人,如今满身尘土,佩剑卷刃,面色疲惫惶惑。他们自小浸润中州礼法道义,信奉善恶有报,尊崇宗门秩序,却被凌霄子掀起的权斗祸乱逼得背井离乡,跨过凶险的仙魔界碑,逃入魔土求生。到了此地,往日所学的纲常大义,全然派不上用场,只能学着魔土众生一般收敛锋芒,步步谨慎,在泥泞之中讨一条活路。
这便是世间最讽刺之处。中州口中的魔土,收容了被中州正道所不容的可怜人;而那些高居仙宗大殿,满口正道大义之人,手中却握着染满无辜者鲜血的屠刀。
石七紧随苏玄宸身侧,目光不动声色扫视街巷暗处,压低声线,仅有身旁数人听闻:“坊市之中,暗线极多。不少摊贩、闲汉,皆是毒影教安插的耳目,专盯从中州越界而来的生人,我们万不可泄露半分仙道修为。”
老匠背着木匣,目光掠过房檐、石缝之间,那些肉眼极难察觉的淡淡灵光:“暗处散落数十套探神小阵,专门窥探过客修为境界。但凡仙道灵力稍有外泄,便会被立刻锁定,引来无穷麻烦。行事之间,只可用肉身、器物,不可催动本身灵光。”
苏玄宸微微颔首,脚步不疾不徐,穿行于纵横街巷之间,默默收集各方讯息。
他窥见魔域本土部族之间亦有纷争,为争夺矿脉、猎场互相攻伐;毒影教依仗域外供给,势力渗透墟市每一处角落,收税、搜捕流亡之人,气焰嚣张;亦有一批不肯臣服魔主圣殿,又不愿依附毒影教的本土散修,抱团苟活,受尽倾轧,只能躲在墟市偏僻街巷夹缝求生。市井之间流传万魔窟的种种传闻,言说那处上古陷落巨窟之内,藏上古遗宝,亦藏无尽死劫,入窟之人十不存一,即便是魔域本土强者,亦不敢轻易深入核心。只是坊间传言鱼龙混杂,虚实参半,只可当作参考,不能当作凭据。
碎魂墟主街人流如织,耳目繁多,绝非久居落脚之地。苏玄宸不欲在众目睽睽之下逗留过久,便绕开喧闹主衢,拐进一条条逼仄曲折的支巷。两侧石屋挨挤相接,屋檐几乎相触,天光被重重屋舍遮挡,巷内愈发昏幽。墙根之下,随处可见蜷缩休憩的流民,有负伤的魔修,有走投无路的外来过客,人人脸上写满疲惫与警惕。
行至巷子深处,寻得一处凿山而成的简陋石室客栈。没有灵泉雅室,没有玉枕锦褥,仅仅四面粗凿黑岩,一扇朽坏木门,屋内石桌石凳,聊以遮风挡雨。客栈掌柜是一名半边面颊布满墨色魔纹的老魔修,见惯四方亡命来客,从不追问来客籍贯来历,不问过往因果,只认魔晶,交付酬劳便可租住石室,不多言语,不多窥探。
付过三枚低阶魔晶,接过一块粗糙石质房牌,四人踏入石室之内。
石门合上,隔绝外界大半喧嚣。石缝之中缓缓渗出一缕缕淡黑魔瘴,老匠将木匣置于石桌,掀开匣盖一角,匣内阵纹缓缓流转,布下一层掩息屏障,隔绝外界探神术法。阿禾捡拾墙角晒干的清瘴魔草,点燃少许,淡淡的草木烟气漫开,稍稍消解屋内淤积的浊秽。石七背靠石门而立,耳识铺开,监听巷道之中远近脚步与人语。
苏玄宸立在狭小石窗之前,透过窗缝望向坊市。
外面依旧人声沸反盈天。有争执怒骂,有货物叫卖,有伤者低声痛吟。这碎魂墟,算不上乐土,处处是苦难、掠夺与猜忌,可偏偏在这片弱肉强食的泥淖之中,也尚存一星半点人间烟火。偶见陌路之人互相分食干粮,负伤流浪者得到旁人半袋魔草疗愈伤势,身处绝境,依旧有人不肯全然泯灭本心。
一如世间万千江湖,不全是杀伐,亦有微光藏于泥泞。
他于心中逐条梳理方才搜集而来的情报:毒影教暗哨的分布街巷,本土几大部族的立场,流亡散修的生存处境,市井流传万魔窟的零碎传闻。天机谷远隔仙魔两域送来的卷宗,终究是隔岸观火的纸上文字,许多细节模糊不清,唯有亲身踏足此地,方才窥见魔土边陲真实的模样。
“万魔窟近在西方,可前路处处荆棘。”苏玄宸低声自语,兜帽之下,眼眸沉静如水,“天机谷情报有所缺漏,若要平安潜入巨窟,我们便需要本土之人相助。方才街巷所见,那群两头受压的魔域散修,或许,便是我们要寻的机缘。”
石七眉头微蹙:“这批人受尽毒影教迫害,心中戒备极深,外来人的善意,在他们眼中,多半又是一场算计。若是贸然前去游说,非但得不到助力,反倒容易暴露我们中州来客的身份。”
苏玄宸缓缓点头:“不可刻意登门。机缘不可强求,只可静待。我们便在此客栈蛰伏,继续打探消息,静观墟市局势流转。”
石室之内归于寂静。石窗缝隙透进一缕昏红微光,落在冰冷黑石地面上。街巷的喧嚣隐隐穿透石门,悠悠传入屋内,那是魔土夹缝之中,万千挣扎求生之人的滚滚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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