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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备受打压 魔域散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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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魂墟的石室客栈,石门粗厚,由整块玄黑山岩凿刻而成,合上之后,便将长街大半喧嚣隔在门外,只余下丝丝缕缕市井的吵嚷,如同远水涟漪,自石缝缝隙之间悠悠渗进屋内。

屋内四壁皆是斧凿刀劈留下的斑驳痕迹,石缝之中,时不时沁出几缕淡若游丝的黑色魔瘴,这是魔土之地与生俱来的浊气,久居此处,肉身神魂皆会受其侵蚀。老匠将背上那只阵器木匣安放在冰冷石桌之上,轻轻掀开匣盖一寸,匣内层层叠叠的掩息阵纹缓缓流转开来,化作一层肉眼难察的淡淡光幕,笼罩整间石室。一来隔绝坊市之中无处不在的探神小阵,不叫外人窥探屋内动静;二来缓缓消解四处漫溢的魔瘴,免得日积月累,悄无声息侵蚀几人的神魂根基。

石七背靠石门肃立,身躯大半隐于阴影,双目微阖,耳识向外铺展,细细分辨巷道之间往来脚步声、交谈声,但凡有驻足门外、刻意窥听的行迹,便会第一时间察觉。少年阿禾取来数束晒干的清瘴魔草,置于石室角落的石盆之中,引一点微弱火星点燃,淡淡的苦香烟气袅袅升起,与魔瘴此消彼长,稍稍缓和屋内沉浊的气息。

苏玄宸摘去头上斗篷兜帽,坐于石凳之上。窗外,那片终年不散的暗红霭幕,把天光滤得昏沉淡薄,一方小小的石窗,投进来一片赭红色的微光,落在石桌之上。

方才穿行碎魂墟的街巷,耳闻目睹的种种人情事态,一桩桩、一幕幕,正在他心底缓缓梳理归档。

天机谷远隔仙魔两域,先前送来的密卷之中,也曾简略提及魔域边陲存在这么一股散修势力。只是纸上所载,不过寥寥数行笔墨,只记其人数众多,游离于魔主与毒影教两大势力之外。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仙魔的疆域壁垒,卷宗终究是旁人转述而来的传闻,少了烟火人间的血肉,许多苦楚、许多挣扎,不曾写在纸页之上。唯有亲身踏入碎魂墟,混迹流民之间,听市井闲言,看众生百态,方能触碰到这股势力真实的模样。

世人谈及魔域,第一印象,便是魔渊圣殿之内高高在上的魔主。

上古仙魔大战之后,魔主统御魔域腹地万千部族,手握无边魔威,麾下猛将如云,魔军百万,仿佛整片魔土,皆在其一言掌控之下。可天地大势,从来不是这般简单划一。魔域疆域辽阔,荒原万里,山谷星罗棋布,世代生息于此的部族数不胜数。魔主的威严号令,可以通达魔渊周边千里沃土,却难以尽数覆盖边陲荒土。

这一批本土散修,便是游离于圣殿秩序之外的人。

他们并非什么天生嗜杀的凶魔。其中,有上古大战战败之后,不愿归附魔主的古老部族遗裔;有不堪圣殿沉重徭役、苛重供奉,举族逃离故土的子民;亦有上古鏖战之时,滞留魔土不得回归中州的修士后代。他们世代居于边陲山谷,守着一方小小的猎场、矿脉,耕猎修行,自给自足。他们不向往魔主圣殿的权柄荣华,不贪图高阶魔功与封地赏赐,所求不过是守自家山河,族人安稳度日,不受强权驱策,不被战火裹挟。

可乱世之中,“安稳”二字,本就是世间最奢侈的念想。

千里之外的中州凌霄主峰,凌霄子心中早已打好算盘。

他在中州朝堂争权夺势,要对付苍梧旧部,要制衡天帝,要一步步谋夺宗主大位,许多腌臜勾当,不便由凌霄仙宗的人亲自动手,于是便选中了魔域边陲,布下一枚域外棋子——毒影教。

凌霄子源源不断自中州暗中输送丹药、灵材、残破仙道功法,源源不断渡往魔域,供养毒影教壮大。他要借毒影教之手,搅乱魔域边陲格局,清扫那些不肯顺从他意志的本土力量,以此换取魔土之上的隐秘利益,为日后仙魔之间的私下交易铺平道路。毒影教得了中州源源不断的补给,如野草一般疯狂滋长,势力迅速蔓延碎魂墟周遭千里荒原,开始逼迫边陲各部族俯首归顺。

如此一来,这群魔域本土散修,便落入进退皆死的绝境。

若归顺魔主圣殿,便要承受无休止的徭役征调,族人被强征入伍,卷入魔主对外征伐的战火;若是投靠毒影教,便是沦为凌霄子手中的刀,屠戮昔日同族,受中州势力遥控驱使。他们不愿向任何一方屈膝,于是,便成了两方强权共同打压的弃子。

魔主圣殿视他们为叛逆,不肯施以半分庇护;毒影教奉凌霄子的暗中授意,四处征伐清剿。

山谷被攻破,矿脉被抢夺,部族被拆分,老弱流离于荒原。毒影教行事阴狠,或是大军压境,直接血洗栖身的山谷;或是派出大批杀手,于荒野行路、坊市街巷之中,截杀落单的散修;更有心机歹毒的手段,四处散播流言,把荒原劫掠祸乱的罪名尽数扣在散修头上,以此出师有名,名正言顺出兵讨伐。

无数部族家破人亡,幸存者无路可去,只能逃进碎魂墟。

碎魂墟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是魔土边陲最大的流民集散地。毒影教纵然气焰滔天,也不敢在此地公然展开大规模杀伐,一旦激起全墟流民的哗变,便会毁掉这一处情报、魔材贸易的枢纽,于毒影教自身并无益处。于是这座泥泞混乱的坊市,便成了这群亡命之人仅存的避难之所。

可避难,不等于安身。

涌入碎魂墟的逃亡散修一日多过一日,坊市之内的魔晶、吃食、修行魔材本就有限,骤然多了大批张嘴求生的人,生存资源愈发紧缺。他们没有稳固根基,没有部族封地,没有源源不断的外界供给,大多只能做刀头舔血的营生。或是深入危机四伏的荒原猎杀魔兽,换取微薄魔晶糊口;或是受雇往来商队,做搏命护卫;或是潜入地底幽暗矿洞,开采毒矿,以肉身承受魔矿侵蚀,换得些许活命资粮。

便是蜷缩在碎魂墟的街巷之中,祸事依旧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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