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小派求援 真假对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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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山外坊市,白日喧嚣未敛。
云歇栈本是坊市边角一处冷落客栈,院落墙垣老旧,木梁之上爬着枯老藤萝,寻常多是囊中羞涩的散修落脚,少有大宗门人物踏足。自苏玄宸一行人落脚于此,阵法师于院落四角布下敛息浅阵,对外只作寻常商旅游学文士,不张扬,不交际,整日只是临窗观览坊市百态,将各方势力往来、密探游走尽数收入眼底。
坊市之中,关于昆仑墟的流言如同地底暗流,在酒肆茶摊之间辗转流传。有人畏惧执法堂威压,只敢附耳低语,谈及幽谷死局便面露凄然;也有凌霄殿党羽四处游走,刻意散播说辞,将修士殒命归罪于散修妄闯禁地,私习野图,搅乱墟境天规。真假说法交织一处,多数中小宗门心中存疑,却无大能之士能够勘破图谱内里玄机,只能将满腹惶惑压在心底。
这一日午后,日头斜斜倾洒坊市,街上灵材铺的幌子随风轻晃,来往修士摩肩接踵。忽闻客栈院门外传来一阵纷乱脚步声,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喘,数名衣衫破损、面带惊魂之色的修士,跌跌撞撞寻到云歇栈门前。
一共三支三流小宗门的弟子,皆是边陲之地传承微薄的道统。宗门底蕴浅薄,拿不到凌霄殿嫡系专属的真本墟图,大典之前,只得领受凌霄殿下发的官方秘境指引图谱,满心期盼踏入昆仑墟寻取灵材,补益宗门道基。谁料方才行至墟境外围的接引隘口,才按着图谱标注的路径迈步,脚下地脉骤然翻涌,隐伏禁制轰然发动,蚀魂煞气扑面而来,若非带队长老拼死燃烧半座道基护住门人,这一行人早已尽数埋骨墟外。纵然侥幸逃得性命,数名弟子经脉受损,道基受创,身上法器崩碎大半,一路九死一生奔回凌霄山外坊市。
他们不敢去往凌霄殿的仙驿申诉。执法堂的威严悬在头顶,但凡敢直言图谱有弊者,多半会被安上谤毁仙门的罪名,轻则押入刑狱,重则直接按邪魔同党处置。遍寻坊市之内,那些中立宗门长老个个明哲保身,不愿沾染这桩祸事,凌霄子麾下的修士更是避如蛇蝎。万般无奈之下,听闻坊市之中悄悄流传,有一位善推演地脉星象的游学文士,精通墟境山川脉络,便抱着最后一丝渺茫希望,寻到这处偏僻客栈叩门求援。
为首的修士名唤温砚,乃是青崖宗的少宗主,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禁制灼伤,衣袍被煞气烧得焦黑,面色惨白,手中紧紧捧着一卷鎏锦装裱的官方图谱,锦面之上,还残留着墟境地脉激荡沾染上的淡淡黑灰。他身后跟着另外两宗残存弟子,人人面带惶惧,有人肩头缠着绷带,指尖仍在不住颤抖。
客栈门外值守的暗卫,不动声色拦在门前,并不直接放行。温砚见门内似有高人,当即拱手,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晚辈青崖宗温砚,携落霞观、白石谷同门,恳请先生出手一观此卷秘境图谱。我等依凌霄殿所赐图谱前行,几近全员葬身在墟外禁制之中,宗门数条性命险些就此断绝,遍寻周遭,竟无一人敢为我等分辨是非。”
这番话说得不高,却恰好引得周遭往来过路的不少散修、小宗门修士驻足。坊市本就是消息流转之地,片刻之间,客栈门外便围拢起一圈看客,议论之声隐隐响起。有路过的凌霄殿暗探混在人群之中,目光沉沉,默默记下此地变故。
厢房之内,苏玄宸听得门外动静,并未回避。蔺玄机立在他身侧,眉峰微蹙,低声劝道:“先生,此刻出头,极易暴露推演本事,引执法堂即刻盯死我等。不如闭门不见,令他们另寻他人。”
苏玄宸轻轻摇了摇头,缓步走到窗边,隔着木棂望向院外一众满身伤痕的修士。这些人,正是昆仑墟假线之下的受害者。他们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只是守着一方小小道统,只求宗门香火不绝,却无端沦为权斗的牺牲品。若今日闭门置之不理,那此前广结底层修士人心,伸张天地公道的种种布局,便失了本心。
“避是避不开的。”苏玄宸声音清浅,“凌霄子篡改图谱,残害修士,此事总要有人站出来点破。今日坊市人眼众多,正是绝佳时机。我只论图谱地脉,不论朝堂权争,讲的是推演道理,而非聚众寻衅,便是执法堂想要发难,也需掂量天下修士的眼光。”
言罢,他抬手推开房门,缓步走出院落。一身素色青布儒衫,身上没有半件光华夺目的法宝,神态平和,不见半分咄咄逼人的锐气,便如同一位寻常游学的读书人。
围观众人见出来的竟是这样一位看上去并无赫赫威势的文士,不少人心中暗暗失望。温砚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快步上前,双手将那卷官方墟图高高捧起:“先生,还请您过目。此乃凌霄殿发放的正统指引图谱,可我们按图而行,遭遇的却是杀阵禁制。”
苏玄宸伸手接过图谱。卷轴锦缎触手温润,乃是凌霄殿制式的织造工艺,纸面符文镌刻工整,一眼望去,俨然一副正统秘图图卷。可指尖抚过纸面纹路,便能察觉,有几处地脉符印,是后以秘法强行叠刻上去,墨色与古旧纸底之间,藏着一丝极淡的杀伐戾气,寻常修士神识浅薄,根本无从分辨。
他并未直接开口断言图谱有假,而是就地迈步走到客栈院中的青石地坪。地坪宽阔,周遭围观之人尽可看得清清楚楚。苏玄宸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演算灵光,并非杀伐仙力,只是纯粹的算道气韵,源自《通天算经》之中地脉推演之法。灵光落于地面青石之上,以指代笔,不用符箓,不用罗盘,凭空勾勒出昆仑墟外围的山川走向,地脉脉络,一条条沟壑、泉眼、山隘,尽数在青石之上缓缓浮现。
上古道家有云,天地有龙脉,地脉有定数,山陵走向,泉流吞吐,皆有天道定规,不可人为颠倒。昆仑墟自上古洪荒遗存,地脉流转千万年,自有恒定轨迹,山向与水势互为表里,若是路径属实,图谱之上的灵脉节点,必然和天地本貌两相契合。
苏玄宸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周遭喧嚣渐渐平息,人人屏息聆听。
“诸位且看,昆仑墟外围共有七十二处地脉节点,二十八条灵泉支流,对应天上二十八星宿。上古流传的墟境本源记载,山阴之地煞气沉埋,理当避而远之;山阳之处灵气升腾,方是入山正道。”
指尖灵光游走,青石地面之上,分出两条路径。一条,便是这卷官方图谱所标注的行进路线;另一条,则是苏玄宸凭算道推演还原出的天地本然地脉走向。两条线路并列铺展,高下立判。
“此卷官方图谱,将三处山阴煞地,标注为灵泉福地。将四处本该安稳通行的山阳隘口,刻意抹去,换作迂回险路。”苏玄宸指尖点在青石画出来的第一道破绽,“诸位请看此处,地脉之下本是噬灵瘴气汇聚之所,地底煞气积蓄千年,一旦修士踏入,便会引动地脉,触发潜藏禁制。图谱之上,却写此处灵气丰沛,适宜休整驻留。按此而行,焉能不死?”
围观众人之中,不少去过墟境外围的修士,见青石上推演出来的地脉图形,纷纷点头。有人低声道:“没错,那片山谷我远远望过,山风阴冷,草木都长的歪扭,哪里是什么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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