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分遣暗线 散播秘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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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谷石府的玉磬余音渐渐散尽,那一卷倾尽三日神魂推演而成的昆仑墟真图,已经妥帖收进玄玉密匣,深埋于地底石室,双重封印层层叠叠,木道生机缠裹星纹禁制,便是元婴修士强闯,也难一朝破开。
同盟依旧守着蛰伏的本分,不张扬兵甲,不显露财库,可手中既然握有这般重器,便不能一味封藏朽烂。利器匣中藏,也要借风声传几分浅浅的影子,引世间有心之人循迹而来,却万万不可把真身、把持图之人一并暴露在凌霄的目光之下。
石府之外,暮色漫过群峰,归鸟掠过高山林木,翅尖扫落满树松针。蔺玄机自石室归来,立于谷口一处望风台,脚下山石久经风霜侵蚀,遍布深浅不一的凿痕,是往昔苍梧修士筑垒时留下的旧迹。山风浩荡,吹得他衣袂猎猎翻卷,目光望向四方云海,云海之下,便是大千仙域,万千坊市星罗棋布,大小宗门散落山河,无数散修漂泊于山野市井之间。
探微司,本是天机谷世代传下的耳目之司,不重杀伐斗法,专擅察风辨音,混迹于茶肆酒坊、驿路渡口,做商贩、行脚道人、游方术士,不显露修为,不显道家门庭,一身本事全在藏形匿迹,听人间仙门的闲谈私语。往日里,探微司诸多暗线已经铺撒四方,或寄身于州郡坊市的药铺当铺,或混迹散修聚集的墟市地摊,有的扮作云游卖卦的卜士,有的化作奔走南北贩运灵材的行商,与人相交,只谈烟火俗事,极少谈及仙门秘辛。
此番要散播秘讯,分寸二字便是重中之重。
蔺玄机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暗青色的玉符,玉符表面刻满细密的流云隐纹,乃是探微司独有的传讯信物,不承载完整字句,只承载一缕心念印记,唯有司内受过训诫的暗线,方能识得其中意味,外人拿去,不过是一块寻常顽玉,读不出半分讯息。
他心中清楚,这一桩事最忌直白张扬。若是大张旗鼓四处宣扬苏玄宸手握昆仑墟真图,不消三五日光景,消息便会直闯凌霄主峰,两大长老必然倾尽全力搜捕持图之人,到时候非但吸引不来可结交的底层修士,反倒将三谷蛰伏的同盟推入风口浪尖。
所以要藏,要虚,要似有若无,如山谷之间的风声,入耳听得几分传闻,细究却寻不到源头。只说世间有一精通通天算道的高人,推演天地地脉,勘破昆仑墟流传古图的诸多伪错,手中握有一份真正的墟境图谱。至于此人姓甚名谁,来自何方,是何道统,过往经历,一概隐去,半字不提苍梧旧案,半分不泄露苏玄宸的身份。
消息要像春雨落土,润物无声,不是惊雷炸响。
望风台之下,数道黑衣身影踏着暮色悄然走来,皆是探微司的核心主事,个个气息内敛,看上去与寻常山野修士别无二致,不见凌厉宝光,不见高阶修士的威压。有人腰间悬着货郎的铜铃,袖袋藏着算卦的龟甲,还有人袖中裹着商贾的账册,皆是平日里行走世间的伪装器物。
几人躬身立在台边,不高声言语,山风将说话的声响揉碎,不令半分外泄。
蔺玄机目光扫过众人,语声平缓,却字字千钧:“此番差事,不求雷霆远播,但求流布于市井坊肆之间。讯息只可做闲谈流言,茶余酒后随口带出,不可张贴榜文,不可当众宣讲,更不可自报天机谷名号。”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手中玉符,将行事的分寸细细拆解开来,“对外只言,世间出一位通天算道的高人,仰观星斗,俯察地脉,勘破流传千年的昆仑墟古图诸多伪迹,手上存有一卷推演而出的真实墟境图谱。其余,一概不说。莫提姓名,莫说道统,莫提苍梧旧事,莫提三谷所在。有人追问高人踪迹,便一笑置之,只道也是听旁人闲谈得来,不知源头。”
一名探微司主事微微蹙眉,出声问道:“司主,若是有人苦苦追索,以灵财重金求取图谱正本,我等该如何应对?”
蔺玄机望向远处沉沉山林,缓缓言道:“图谱正本绝不现世。我等放出的只是传闻,不是售卖宝卷。遇重金求图者,只回一句,高人不图金银灵材,只与心中尚存公道的修士论道。若是心性贪鄙,一心只为掠夺墟中至宝,便不必与之多言,淡淡推脱便罢。我们要引的,不是一心寻宝的逐利之徒,是那些曾被伪图坑害,吃过亏、受过蒙骗,心中存有疑惑的底层修士。”
世间修士千千万万,奔赴昆仑墟之人,各怀心思。有大派弟子背负宗门资源,有世家子弟携重金求机缘,更多的,却是无根无靠的散修,小宗门的寒门弟子。他们囊中灵材微薄,拼尽性命才攒得一身修为,怀揣一腔希冀踏入昆仑墟,捧着凌霄流传的伪图,不少人误入禁制死地,身死道消,侥幸活下来的,心中早已埋下疑窦,只是人微言轻,不敢质疑大宗流传的古图有错。
这一部分人,便是流言要抵达的去处。他们吃过伪图的苦,一旦听闻世间竟有勘破虚妄的推演图谱,心中的疑惑便会生出回响,自然而然生出靠拢之意。至于那些一心抢夺宝物,唯利是图之辈,就算找上门来,也不可与之深交。
又有一人问道:“若是凌霄门下弟子听闻流言,刻意前来套话,又该如何处置?”
“假意糊涂。”蔺玄机神色沉静,“凡遇凌霄门人探问,便装作道听途说的寻常修士,言语之中多几分恍惚,说传闻真假尚且未知,世间多的是故弄玄虚的江湖术士,未必真有此等高人。顺着他们的话头,把传闻往虚妄、讹传的方向引,消解他们心中的戒备。万万不可与之争辩,不可露出半分实据。”
谋局之道,便是虚实相杂。有真的线索撒出去,也要备下无数虚妄的流言作为掩护。同一时间,探微司还要同步散播不少鱼龙混杂的闲话,说什么某处荒山野岭有老仙持有墟图,说什么域外游士携图远走他乡,造出许多虚假的传闻版本,叫凌霄的探子纵然听见风声,也难辨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编造出来的虚妄故事。
如此一来,凌霄纵然知晓世间流传这样一桩奇闻,也只会当做江湖之间层出不穷的猎奇传言,未必会立刻联想到蛰伏在此地的苏玄宸与一众同盟。
一众探微司主事将这些训诫一一记在心头。
蔺玄机再取数枚传讯玉符,一一分发给众人:“诸位分作数路,不可成群结队。一路去往西境,游走那些隐世道门周边的坊市;一路奔赴南方诸州,散落于散修云集的墟集;一路去往凌霄主峰脚下的域外坊肆,那里四方修士往来如织,消息流转最快;余下数人,去往那些依附凌霄的中小型旁支宗门的山下市井。”
“切记,不可扎堆行事。一人至多掌管两三处坊市,每到一地,混入市井烟火,化身货郎、卜士、酒肆食客。闲谈之中,借旁人话题,无意之间把这一桩秘讯吐露出来。切莫刻意游说,切莫强行蛊惑。好比酒肆之中,听闻旁人议论昆仑墟凶险,便随口接一句,听闻世间有一算道高人,推演地脉,辨明墟图真伪,至于真假,我亦是听旁人所言。点到即止,不多置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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