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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推演墟图 通天断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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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谷深处,云气沉凝如墨,层峦叠嶂将整片谷地兜拢,隔绝外界仙念窥探。苍梧旧部与天机四司的修士早已各守岗哨,阵纹隐于草木土石之间,草木吐纳的微光丝丝缕缕,织成一道无形屏障,但凡有域外神识扫过,只会见满目荒林枯木,不见半分人迹烟火。

自城郊古观立过重誓之后,同盟上下人心已定,财库资用尽数分藏妥当,各方隐患皆已提前封堵,外部的布局已然落定,余下便要向内求索,求取那一份足以制衡凌霄宗主大典的根本筹码。

苏玄宸择了三谷最深处一处天然石府闭关。此石府本是上古修士坐化遗留,四壁皆是玄色玄武岩,石纹蜿蜒,宛若地脉流转之形,府外有苍梧木道修士布下护生阵,隔绝风雷惊扰,府内又铺就天机谷传下的星纹阵盘,引天上星斗垂落清辉,以供算道推演之用。蔺玄机守在石府外的青石阶下,并不入内打扰,只令两名天机玄阵司的弟子轮值,凡有域外异动,便以指尖叩石传讯,不发出半分声响,唯恐惊扰府中闭关之人。

石府之内,寒气幽幽,四壁岩石之上,布满岁月侵蚀留下的斑驳刻痕,那是千百年间地火流转、星风拂掠留下的印记。石府正中,一座丈许方圆的玉案静静伫立,案上摊开两幅古旧图卷。其一便是天机谷世代珍藏的昆仑墟上古残图,绢帛泛黄发脆,边角多处朽烂,上面朱砂勾勒的山川脉络断断续续,不少地方墨迹深浅不一,显是后世之人补缀涂改;另一幅,则是自凌霄宗流散出来的现世通行古图,世间修士但凡要踏入昆仑墟,大多以此图为参照,图中山河、秘境、宝穴标注得详实完备,看着完备周全,内里却处处藏着凌霄子刻意布下的伪迹。

苏玄宸盘膝坐于玉案之前,一身素色布衣,不见半分宝光耀目,唯有眉心一点极淡的星纹微光若隐若现。闭关三日,他不食灵果,不饮灵泉,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与周遭山石草木融为一体。《通天算经》的道意自他神魂之中缓缓流淌而出,此经脱胎于上古天数推演之术,承古观象,俯察地脉,上算星斗迁转,下勘山川灵机,不凭符箓咒诀的强横,只凭天地本身的道理,勘破虚妄,照见本真。

道门有言,天垂象,地成形,天地万物,皆有数可推。灵脉的走向,秘境的生灭,禁制的消长,宝物的隐现,皆循天地时序流转,不会因人的笔墨篡改,便更改它本来的面目。凌霄子自以为手握权柄,篡改古图,颠倒墟中虚实,妄图以一纸绢帛蒙蔽天下修士,却改不了昆仑墟千万年沉淀下来的地脉道数。

初时推演,神魂运转尚且平和。苏玄宸指尖虚悬于两幅古图之上,一缕缕极细的算道炁息如水纹般漾开,一点点拂过绢帛之上的每一处山川标记。残图之上残缺的纹路,现世古图之中看似合理却处处违和的节点,一一落入心神之中。他以星斗之数校勘山形,以地脉流转校验灵泉方位,以阴阳消长推算禁制的凶吉。

昆仑墟,本是上古众神栖留的遗壤,古籍所载,古时有昆仑天柱,连通天人两界,天柱倾颓之后,残落的山河便化作这片与世隔绝的墟境。其中藏无数上古道统遗留,有仙草灵金,亦有噬人神魂的绝险禁地。千百年来,无数修士踏墟寻机缘,有人得宝道业精进,也有人踏入伪地,葬身于无形禁制之内。凌霄执掌天下仙门之后,便暗中篡改流传在外的墟图,把真正的灵脉宝穴抹去,将凶险死地标注成机缘福地,又把真正的避险通路,化作纸上虚无。一来可以借墟中凶险消耗四方不服凌霄管束的修士,二来,将墟内真正的机缘牢牢攥在凌霄高层手中,每逢大典之前,便派遣心腹入墟撷取至宝,用来稳固权位。

世间大多修士,只知捧着流传开来的古图,按图索骥,却不知脚下所行之路,早已被人做过手脚。

推演至第二日夜半,石府之中星纹骤然大放光华。《通天算经》全力运转,苏玄宸神魂耗损加剧,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鬓边几缕发丝,竟悄然染上霜白。推演天地大墟,绝非卜算一人一事的祸福可比,昆仑墟广袤万里,地脉盘根错节,禁制层层套叠,一处节点算错,后续千百处脉络便尽数偏移。无数纷乱的地脉讯息如同潮水一般涌入神魂,凶煞禁制的戾气,灵脉涌动的生机,上古遗留道运的残响,万般信息杂糅一处,稍不留神,神魂便会被墟中残留的远古道意冲乱。

玉案之上,两幅古图无风自动,绢帛簌簌震颤。那些被人为涂改的墨迹,在算道炁息的映照之下,层层剥落。一处处被刻意挪移的秘境坐标,一处处被颠倒吉凶的禁制,一一显露破绽。苏玄宸闭目凝神,心神遨游于虚渺之间,仿佛神魂踏遍昆仑墟万水千山,见高山拔地而起,见地火奔涌于地底,见幽潭藏毒,见幽谷蕴宝,见断壁残垣之上,上古道统的余辉缓缓消散。

他心中明了,所谓古图,终究只是凡人笔墨,笔墨可以作假,天地不会说谎。山之走向,看龙脉起伏;水之归处,察灵气聚散;禁制之所在,观阴阳二气的相悖相冲;宝物埋藏之地,自有灵机萦绕不散。凡人为的涂改,只能掩住纸上山河,却掩盖不住天地运行的实理。

时而他眉头紧蹙,指尖在虚空缓缓勾画,一处灵脉分支,前后推演七八遍,才敢落下定论。遇上古遗留的凶煞禁制,便追溯禁制诞生之时的天道时序,推算禁制启闭的周期,何处可安然通行,何处踏入便是神魂俱灭,分毫不敢马虎。遇隐于云雾之中的秘府,便循灵机流转轨迹,拨开层层虚妄,勘测出秘府真正的山门方位。

石府四壁,星纹明灭不定,府外的星纹阵盘,引夜空星辰之力源源不断灌入府内,替他分担一部分神魂消耗。蔺玄机立于阶下,抬眼望向沉沉夜幕,看见天幕之上,对应昆仑墟方位的群星忽明忽暗,星轨微微震颤,便知府内推演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他心中亦是暗自感慨,世人皆知《通天算经》推演玄妙,却少有人知晓,行此大道,要以神魂去承接天地万千讯息,其中苦楚,远胜寻常打坐苦修。江湖之中,人人艳羡算道修士料事如神,却看不见他们坐于案前,耗神损寿的孤苦。

第三日,天光将亮,石府之内忽然一声清越嗡鸣,宛若玉磬长响,传遍整座石府。漫天流转的星纹缓缓收敛,尽数归于苏玄宸的周身。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尚有星斗流转的余韵,面色略显苍白,神魂大耗之后,一身修为内敛,却自有一股勘破虚妄的沉静气度。

玉案之上,多出一卷全新的帛书长卷。

此卷并非取什么绝世宝帛,只是天机谷寻常炼制的素色灵绢,长卷徐徐铺展开来,万里墟境尽数落于纸上。山川走向,地脉分支,灵泉暗流,灵药生长的幽谷,灵金埋藏的矿穴,上古道府的遗址,还有那一处处足以抹杀金丹、元婴修士的凶险禁制,何处是死局,何处有生路,宝物机缘坐落何方,禁制何时开启,何处通路可以穿行,皆一一细细描摹。图卷之上,不只有山河形貌,更附有寥寥数行算道批注,记录每一处节点推演的依据,何为天地本相,何为旧图伪饰,分说的清清楚楚。

便是那凌霄子费尽心机篡改的虚假古图,此刻两相参照,处处漏洞无所遁形。那些被凌霄刻意标作洞天福地的死地,在这一卷墟图之上,用淡淡的墨圈标出,注明踏入便是万劫不复;那些被古图隐去的真正宝薮,一一显露出真实的位置。

这便是完整的墟内机缘分布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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