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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长老遣人 搜罗把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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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雨后,湿气沉沉。

金陵城中,连日的阴雨已经渐渐消散,可地面街巷依旧处处残留水渍。秦淮河的河水经雨水灌注之后,水势浩大,河面宽阔,画舫凌波,橹声欸乃。两岸酒楼茶肆,人来人往,凡俗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烟火融融,全然不知千里之外凌霄主峰,一场不见兵刃的权斗,正借着一纸匿名密讯,层层发酵,一波接着一波,向着江南这片土地漫卷而来。

柴院之内,自收到左长老密遣心腹潜入江南的情报之后,整座同盟便已经悄悄绷紧了心弦。苏玄宸与蔺玄机接连发出数道紧急手令,传令江南各处据点、商行、山野岩洞,所有暗线尽数敛藏形迹,提高戒备。市井之中的影卫改换寻常百姓装束,散入长街短巷,密切留意自北方南下的陌生游方修士。苏玄宸的替身依旧居于柴院正庭,日出开窗,日落闭户,读书闲坐,起居一如往常,以此迷惑外界窥探的视线,而苏玄宸本人,则早已悄然离开柴院,辗转往来于苍梧三谷与江南各处隐秘暗室之间,行踪飘忽,不留定所。

只是二人心中十分清楚,凌霄主峰之中共有三方势力。宗主之心已然探明,左长老的猜忌与算计也已经浮出水面,唯独执掌灵材宝库的右长老,直至此刻,依旧杳无讯息。

那一封匿名试探密讯,同样曾经悄悄放置于赤霞别院的回廊暗处。自密讯送出至今,时日缓缓流逝,迟迟不见半点回音,这一份长久的沉寂,反倒令柴院之中的二人愈发不敢等闲视之。

世间权场博弈,喧嚣未必最为可怖,长久无声的静默,往往才是暗流涌动的征兆。

这一日,天光晴好,万里云疏。秦淮河渡口舟楫往来,千帆泊岸。一名身着绸缎商贾服饰的男子,随着大批南下的商旅队伍,渡过长江,踏入金陵地界。此人并非探微司寻常流转信使,他本就是探微司安插在凌霄灵材司之中的一名外门执事,潜伏在赤霞别院周边已有数十载。只因事关右长老的头等秘情,寻常信使层级不足以承载这般重大情报,他便不惜亲身涉险,辞别凌霄,一路混在商队之中,千里奔波,亲自将情报送至柴院。

一路上,他刻意辗转多处城池,数次改换衣着身份,时而为珠宝商人,时而为药材贩子,绕开凌霄沿途设立的各处关卡巡检,数次险些被盘查的凌霄卫士识破行迹,历经重重艰险,方才安然抵达金陵城外。

待到暮色垂落,落日西沉,漫天残霞染红秦淮河面,河水荡漾起一片金红波光。这名乔装珠宝商人的密探,避开闹市人流,独自绕行至柴院后方那条僻静的小巷。巷中少有人迹,墙根之下长满青苔,他依照预先约定的叩击节奏,轻轻叩响那一道不起眼的后门。

门闩之内,暗卫仔细辨明暗号,木门悄无声息向内挪开一道窄缝。密探左右飞快扫视一遍街巷,确认四下并无旁人窥伺,当即侧身一闪,迅速踏入院中。

院内庭院,晚风徐徐,桂树枝叶轻轻摇晃。蔺玄机早已在此等候,苏玄宸亦自外地秘密返回柴院,二人正坐在院中两领旧蒲团之上,面前一张简朴木案,摆放着粗陶茶盏,茶水早已微凉。得知有凌霄灵材司的核心密探亲身前来送报,二人心底便知晓,必然是赤霞别院之中,发生了非同小可的大事。

密探一路长途跋涉,衣衫尚且带着旅途风尘,额角渗着细密汗珠。他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即自内衬衣襟之中,取出一枚打磨得十分古朴的胡桃木盒。木盒外表毫无纹饰,平平无奇,盒盖缝隙封有一层极薄的灵胶,一旦有人强行撬开木盒,盒内记载情报的绢帛便会立刻被盒底暗藏的引火灵纹引燃,瞬间化为灰烬,绝不给外人留下一字半句的讯息。

密探双手捧着木盒,躬身奉上。

蔺玄机接过胡桃木盒,指尖一缕极淡的星炁缓缓渡入,小心翼翼解开外层灵胶封印,轻轻掀开盒盖。盒底安放着一卷暗红色的柞蚕绢帛,绢帛之上,记载文字所用的颜料,取自赤霞别院后山特有的赤瑾花,遇夜风便会渐渐显色,若是置于烈日强光之下,则会转瞬消融。

苏玄宸俯身,抬手挡住落日余晖,不让夕照直射绢帛。片刻之后,暗红色绢帛之上,一行行深浅不一的墨红色字迹缓缓浮现,右长老所在的赤霞别院之内,那些不为人知的谋划算计,就此一一展现在二人眼前。

凌霄主峰,赤霞别院坐落于主峰东南方位,漫山遍野遍植赤瑾花,每到花季,漫山如火,云霞一般铺满山野。与左长老那一座黑石崖刑律司的森冷肃杀截然不同,赤霞别院楼阁雅致,花木繁盛,溪流绕院,灵草遍地。右长老执掌凌霄灵材宝库,天下各地进贡而来的灵石、奇花灵药、矿脉精金,尽数汇集于他的管辖之下。手中掌控着整座仙门最为丰厚的物资储备,门下党羽众多,不少宗门执事、外域镇守,皆受过他灵材资源的接济扶持。

右长老其人,性情深沉内敛,喜怒极少显露于颜面,心机渊深如海。不同于左长老那般锋芒毕露,动辄便将猜忌与杀机摆在明处,此人素来擅长隐忍蛰伏,凡事谋定而后动,不见实利,绝不轻易出手。数十年来,他与左长老二人,时而相互利用,联手制衡宗主,时而互相倾轧,彼此构陷攻讦。两大长老派系之间,明面上尚且维持几分体面礼数,私下早已积怨深重,水火不容。

那一封匿名的试探密讯,被赤霞别院一名打理花圃的花匠,于花丛石缝之间无意拾得,辗转送到了右长老的书案之上。

右长老手执那一份无名传讯符,坐在临溪的书阁之内。窗外赤瑾花随风零落,花瓣片片飘落在溪水之上,顺着潺潺流水缓缓远去。书阁之中,檀香袅袅,案头堆放着天下灵矿图谱,一卷卷记载灵材产地、储量、流转的卷宗堆积如山。右长老一遍又一遍细读密讯上的文字,神色平静,面上不见半分喜怒,既没有如同左长老一般,当即认定乃是对手设下的圈套,也没有轻易便相信密讯之中的种种暗示。

他静坐书阁,整整一夜,未曾入眠。

跟随右长老多年的一名亲信供奉,立于书阁一侧,静静侍奉,不敢随意开口打扰。待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一夜已过,右长老方才缓缓开口,语声平淡,听不出心中真实情绪。

“这份密讯,来路不明,虚实难辨。”右长老目光望向窗外流淌的清溪,花瓣随水远去,“左黑石已经有所动作了。”

右长老安插在刑律司之内的暗线,早已将左长老心生猜忌、派遣心腹死士改换游士装束,秘密南下江南这件事,连夜传回赤霞别院。左长老自以为行事极为隐秘,避开了宗主与其余各方耳目,殊不知两大长老彼此之间,皆是互相安插眼线,对方府中但凡稍有风吹草动,很快便会传入自己耳中。

得知左长老已经调遣人手奔赴江南,右长老心中瞬间便看透了对手的全部算盘。

左长老认定是自己暗中勾结苍梧旧部与天机谷,于是派遣暗客远赴江南,四处寻访证据,想要搜罗出一些蛛丝马迹,之后匿名送往紫宸玉阙,借宗主之手,打压消耗自己麾下的派系力量,待到宗主与自己两败俱伤,左长老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一举争夺宗主之位。

看透对手的谋划之后,右长老心中没有半分恼怒,反倒是生出另外一番思虑。

既然左长老要借着江南之事来攻讦自己,那自己何不反过来,也借着苏玄宸与苍梧旧部这一条线索,去深挖左长老身上的过往私弊。

当年苍梧山焚山之劫,凌霄各大高层皆有参与,可是各家深浅各不相同。左长老彼时正是刑律司的重要执掌者,当年围剿苍梧旧部之时,他亲自领兵,手上沾染无数苍梧族人的鲜血。战乱之中,灵材珍宝,古玉典籍,无数苍梧山世代珍藏的宝物流落四散。据世间一些残缺传闻,左长老借着当年兵戈大乱之机,曾暗中私吞大批苍梧一脉珍藏的稀世灵材,并未尽数上交凌霄宗门府库,将大量珍宝悄悄归入自己的黑石崖私库之中。

这件事情,知晓内情之人寥寥无几。岁月流转,许多亲历之人早已战死或是老去,证据大多湮灭于当年的漫天烽火,仅仅只剩下一些破碎的流言,在凌霄高层极小的圈子之中隐隐流传,并无确凿的文书凭据。

可流言纵然只是流言,若是能够寻到一星半点实物佐证,稍加渲染,便是一件足以重创左长老一派的重磅把柄。

右长老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左长老想要拿江南线索来构陷自己,那自己便顺势沿同一条线索反向追索,搜集左长老当年参与屠灭苍梧的种种私弊罪证。一旦手中握有可以攻讦对手的凭据,往后主峰朝堂相争之时,便可择机抛出,狠狠打击左长老的声望,削弱其派系根基。

至于江南苏玄宸一干人等的生死祸福,在右长老的权衡之中,依旧只是权斗棋盘之上的一件工具。他无意此刻便与苍梧旧部缔结什么盟约,也并不打算主动出手加害。他所想要的,仅仅只是借这一条线索,寻得能够扳倒政敌的利刃。

只是这件事,同样万万不可声张。

若是公然调动灵材司门下的官吏,大张旗鼓去翻查数十年前苍梧旧案,瞬间便会引起宗主与左长老两方的警觉。一旦事情败露,左长老必然会拼死反扑,宗主亦会借机同时打压两大长老,到头来只会落得两败俱伤。

于是右长老屏退书阁之内所有侍从,只留下自己最为心腹的两名幕僚。这二人常年隐匿于赤霞别院深处,不在凌霄正式官吏名册之上,专门替右长老处置各类见不得光的隐秘事务。

书阁之外,溪水叮咚,花落无声。右长老压低声音,缓缓向二人下达一道密令。

命他们立刻挑选一批受过专门训练、擅长寻访旧事、搜集陈年线索的门下眼线。这批人,不可打出灵材司半点旗号,不可携带赤霞别院的信物令牌,全部改换身份,或是化作寻访上古遗迹的修行之士,或是扮作搜集奇珍古玩的古董商贾,分批离开凌霄主峰,陆续向着南方进发。

与左长老那一批死士直奔金陵不同,右长老麾下这一众眼线,不必急于赶赴柴院一处。他们应当散入江南各州,遍历苍梧旧地的残山剩水,走访当年浩劫之后流落世间的苍梧遗民,寻访旧时故地,翻阅残存的山野方志,四处搜罗当年焚山一战留下的蛛丝马迹。

他们此行的目标,不是刺杀,也不是直接去找苏玄宸对峙。他们的首要目的,是深挖左长老当年的私弊旧事。但凡与左长老领兵屠苍梧、私吞灵材宝物相关的人证、残简、旧物,无论多么细碎零散,尽数要设法寻访搜集。若是机缘巧合之下,能够接触到苏玄宸以及苍梧旧部手中留存的卷宗罪证,更是要千方百计探寻一二。

但是右长老再三叮嘱麾下眼线,切不可贸然前去主动接触苏玄宸。

他心中十分明白,苏玄宸乃是苍梧浩劫的亲历者,与左长老有着血海深仇。若是可以不动声色,从旁搜集线索,自然最好。倘若贸然上门求取罪证,一来极易引起对方的戒备,二来极有可能反被苏玄宸将计就计,设下圈套,反过来利用这一批眼线,把祸水引向赤霞别院。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显露自身的来历。一切探查,皆要在暗处悄然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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