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调整心态 从容处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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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尾杂货铺的锁灵阵灵光震颤不休,地底寒铁与符箓交织的压抑气机顺着青石板缝丝丝缕缕漫来,缠上苏玄宸一身素布衣衫。铺内数道修士神识如毒刺般钉在他身上,兵刃蓄势、阵法待发,只待他踏出半步异动,便要尽数发难。可苏玄宸脚步未顿,面上不起半分波澜,方才接过织鞋老翁那只藏了追踪煞气的蒲鞋,此刻正被他随手拎在指间,蒲草粗糙的纹路摩挲掌心,那一缕阴浊追踪之气,触到他周身流转的正阳道韵,便如残雪逢春,悄无声息消融殆尽,不留半分痕迹。
前一章满城暗流、四方算计,尽数落于他眼底心头。太清观罗盘窥气、青云宗遍地眼线、江南顾家布下水陆埋伏、玄阴教不惜以蚀魂阵拼死一搏,远来的碧水阁、云渺宗隐于城郊山林坐观虎斗,凡俗市井里,卖花女的蛊、面摊妇人的迷灵汤底、渡口苦力暗藏的寒铁锁链,一桩桩、一件件,皆是针对他而来的提防与杀机。金陵一城,于旁人是秦淮风月、市井安乐,于苏玄宸而言,却是实打实的敌宗腹地,一步一罗网,寸寸藏凶险,稍有心绪起伏,便极易被周遭气机引动执念,乱了自身道基。
他缓缓收束外放感知,不再去分辨街巷每一处窥探的视线,不再细究地底、檐角、窗隙藏下的禁制与法器。庄子有言,得而不喜,失而不忧;《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亦云,人心好静,而欲牵之,若能遣其欲,则心自澄明。一路行来,他也曾于初见层层围堵之时,心底生出一丝不耐,一念惊觉,便即刻自省。修行之人最忌被外物牵动喜怒,旁人猜忌、算计、谋害,皆是外界浮尘,若因尘嚣乱了本心,反倒落入各方势力预想的圈套,正中下怀。
苏玄宸驻足巷中一株老槐树下,晚风卷落槐叶,飘落在肩头。他抬手拂去落叶,闭目片刻,依《坐忘论》法门收摄六识,眼不见街巷埋伏,耳不闻暗处修士屏息的动静,鼻间抛开迷灵草、锁灵寒铁、阴邪煞气种种杂味,只余人间烟火淡淡的米香、皂角清味、街边麦芽糖的甜润,缓缓沉定纷乱心神。
天地大道分内外,向外求灵气、法宝、机缘,是旁门捷径;向内修平常心、不动心、从容心,才是万古不废的根本道途。上古散修大能,多混迹红尘而非独守深山洞府,盖因深山无风波,难炼如如不动之心;唯有身处是非漩涡,四面皆敌、步步危机之时,方能勘破恐惧、嗔怒、焦躁三毒,将旁人施加的试探与埋伏,尽数化作打磨道心的砺石。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眸中再无半分戒备冷意,只剩平和淡然,方才萦绕心头的危惧、厌烦、警惕,尽数涤荡干净,真正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惧。敌势再盛,不过外物;杀机再密,难扰本心。世间所有祸难,从来伤人者不在兵刃阵法,而在自乱心神。
杂货铺内,守阵的青云宗外门弟子死死盯着阵盘,只见灵光明明捕捉到苏玄宸周身浑厚道韵,却迟迟无法锁定他神魂气机,仿佛此人一身道基化作一汪静水,所有刺探、禁锢之力投进去,皆如石子沉潭,掀不起半分波澜。为首修士眉头紧锁,低声同身旁同伴低语:“此人实在古怪,周遭锁灵禁制层层叠叠,寻常修士踏入此巷,灵力早被撕扯紊乱,他却如闲庭信步,半分不受阵法压制,莫非早已勘破红尘心魔,心无挂碍?”
旁侧修士握紧腰间短剑,心底惴惴:“方才城东老君庙七名玄阴邪修布蚀魂阵,片刻便折损殆尽,我们这地底锁灵阵虽能困金丹修士,可若苏玄宸当真不动喜怒、气机无漏,此阵怕是连他衣角都伤不得,贸然出手,反倒暴露宗门暗线,得不偿失。”
几人商议半晌,终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压下催动阵法的念头,静静藏在地底,继续以神识远远窥探。
巷外长街灯火次第亮起,沿街百姓归家,挑菜担子收摊,孩童被爹娘牵着手往自家小院走,几声软糯啼哭、妇人唤儿归家的呼喊、铁匠铺收炉时铁锤轻敲铁砧的闷响,人间细碎暖意层层铺展,将暗处冰冷杀机衬得愈发分明。苏玄宸缓步走出窄巷,重回秦淮河畔的长堤,方才那碗掺了迷灵草的热汤面尚在腹中,药性早已被自身正阳道韵化解,此刻只余下葱花红油的寻常滋味,不甜不苦,平平淡淡。
他寻了河畔一处青石板石阶坐下,身下垫着方才那只蒲鞋,目光平视流淌的秦淮河水,河面画舫灯笼倒影随波纹晃荡,丝竹小曲遥遥飘来,唱的是金陵繁华、风月情长。旁人皆以为他孤身一人,身临四面围困,必是愁肠百结、时刻提防,可唯有苏玄宸自知,此刻心中一片空明澄净,无半分紧绷煎熬。
世人皆惧险境,只因执念求生、执念避祸,执念不受旁人欺辱。可于苏玄宸而言,生老病死、吉凶祸福,皆是大道流转常态。各方势力提防他,无非忌惮他无门无派、修为难测,怕他搅动金陵现有仙门、凡俗格局,这份忌惮出自私心,无关善恶,不必心生怨怼;玄阴教欲夺他道基,不过邪道求长生的偏执,亦是心魔缠身的可怜人,不必生出杀意;太清观、青云宗、顾家步步设伏,只为守住自身既有利益,立场不同,算计便生,不值得动半分嗔怒。
心若被恐惧裹挟,一举一动皆会露出破绽,暗处无数眼线、阵法、蛊虫便会寻隙而动;心若被怒意牵引,动辄出手伤人,反倒坐实各方口中“桀骜难驯、无根散修祸乱城池”的说法,招来全城势力联手围剿。唯有放平心态,从容处世,藏锋芒于市井,敛道韵于凡俗,以平常心应对日复一日的蛰伏周旋,方能看透这盘缠绕金陵的乱局,于暗流之中保全自身,借红尘风波打磨道心。
堤岸一侧,卖糖画的老汉推着木车缓缓经过,铜勺融化麦芽糖,在青石板上勾勒龙、凤、鲤鱼模样,孩童围在一旁欢呼。老汉眼角余光频频偷瞄苏玄宸,车底夹层藏着碧水阁特制的望气玉,可玉符贴在地面许久,只捕捉到一缕温和中正的道气,全无半分躁动杀伐之息,老汉心中惊疑,暗自思索,这般身处万千埋伏之中依旧淡然自若的修士,他行走江湖百年,从未见过。
苏玄宸抬眼看向糖画摊,唇角微扬,招手唤来一名垂涎糖画的布衣孩童,自袖中摸出两枚铜钱,替孩童买下一支鲤鱼糖画。孩童欢欢喜喜道谢,捧着糖画跑远,老汉见他行事温和,全无半分大能修士的孤傲冷厉,心底先前预设的提防,竟悄悄淡去几分,只是手中望气玉依旧不敢收起,恪守阁中密令,持续窥探。
苏玄宸全然不在意老汉暗藏的法器,孩童嬉笑、麦芽糖甜香、河水潺潺,皆是眼下真切的人间光景,他不刻意躲避旁人窥探,亦不主动展露修为威慑众人,行止一如寻常游学书生,逛市井、观烟火、听百姓闲谈,将每一次暗处的试探、每一处藏下的杀机,都当作静坐悟道时的心魔考验。
道家修行分入世、出世两层,出世者入深山闭关,隔绝俗世纷扰,易得清静,却难练扛住风波的不动心;入世者身处纷争闹市,祸福朝夕相伴,喜怒诱惑环伺,稍不留意便道心动摇,可一旦勘破,心性修为便能一日千里,远超闭门苦修之辈。苏玄宸如今便是主动择取入世炼心之道,明知金陵是各方势力交织的险地,依旧不寻僻静洞府避世,甘愿栖身市井,日日与算计、提防、危机相伴。
他指尖轻点身下青石板,一缕极淡的道气渗入石下,感知地底埋设的数枚追踪玉片,皆是顾家安插在河堤各处的眼线器物。他未出手摧毁,亦未刻意遮掩自身气息,任由玉片将自己此刻平和无波的气机传回顾家密室。与其强行抹去所有追踪痕迹,引得各方势力疑心更重、布设更阴毒的圈套,不如坦然展露本心无争的状态,让众人看清,自己并无争夺金陵权柄、祸乱城池的心思,减少不必要的拼死搏杀。
不刻意藏,不刻意显,不忧危局,不喜安稳,便是此刻苏玄宸修持的从容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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