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循气探极 险入渊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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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穴幽寂,残风穿壁。
王升缓缓收拢识海浮沉的万千心绪,那一缕源自极渊深处的清寂异气,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感知之中,挥之不去,散之不尽。心底惊疑层层叠叠,如渊底叠起的万古寒浪,翻涌难平,再也无法安守这一方小小石穴,继续一味蛰伏隐忍。
他心里分得清清楚楚。
诛仙渊浅层大势崩坏,阴煞逆流,怨魂横行,外域异动一日烈过一日,这片浅渊早已非长久容身之地。退则是坐待杀机合围,困死方寸荒谷;进则是直面未知前路,奔赴极渊那一缕独一无二的生人道息。修行一路,绝境独行本就无中庸可选,与其在日渐逼仄的死地苟延残喘,不如顺冥冥道缘而行,踏足世人谈之色变、万古无人敢轻易涉足的极渊核心。
一念既起,道心便再无半分迟疑。
纵使前路杀机密布,纵使沿途步步涉死,纵使极渊深处藏着万千未知凶险,他亦决意孤身前往。
幽渊独行之人,本就生来少回头,绝境求道之辈,从来不惧万险拦途。
王升起身而立,衣袍沾染的渊底细尘随微弱道气轻轻拂落,身形清瘦挺拔,眉眼间沉淀着斩我之后的冷澈坚定。上古先民传承的荒古道韵内敛于心,不泄半点灵光,渊底三十年打磨的清净道心稳如磐石,再无半分瞻前顾后的犹疑。
他重新整理周身气息,将道门隐息法门催动到极致,一身道气全然融入周遭渊底死气,骨肉敛锋,神魂藏芒,宛若一尊天生生于九幽的枯寂影子,乍一眼望去,与遍地残骨、漫天煞气浑然一体,再难被游荡怨魂与紊乱地气机轻易察觉。
做完一切周全准备,他抬步踏出藏身多日的幽暗石穴。
甫一走出洞口,扑面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狂暴渊风。
黑风如刃,横斩幽暗虚空,凛冽罡气刮得崖壁碎石簌簌崩落,漫天骨粉随风狂舞,阴煞黑气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连那零星摇曳的幽蓝鬼火都被煞风吹得东倒西歪,火光忽明忽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熄灭在这片无序的幽渊之中。
天地之间,唯有轰鸣不绝的地脉震颤响彻四野,九幽失序的惨烈景象,较之蛰伏之前更添数分狰狞可怖。
王升目不斜视,心神笃定,循着记忆之中神念锁定的那一缕极渊异气方向,稳步前行。
自此一路向西,纵深向着诛仙渊真正的渊心腹地进发。
越往极渊靠近,周遭天地景象便愈发荒芜诡谲,全然脱离浅渊尚且残存的枯寂常态,一步步踏入万古岁月沉淀下来的致命险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大面积崩裂断裂的大地地脉。
道家言地脉为山川之根、山河之魂,天地九渊地脉本有自身流转秩序,阴阳相生,起伏有度,维系一方渊狱的底层法理。可这片通往极渊的必经之路,千里地脉早已满目疮痍,彻底断裂参差。
原本绵延相连的地底灵根层层塌陷,深不见底的漆黑地缝纵横交错,如大地裂开的无数狰狞伤口,缝隙之下隐隐传来深沉幽冷的地底呜咽,似是远古地龙残魂的不甘哀鸣。断裂的岩山倾斜坍塌,危崖悬空万丈,稍有不慎踏错一步,便会坠入无底地缝,被深处狂暴的阴煞瞬间吞噬,连神魂都难以留存半分痕迹。
脚下行路越来越狭窄,越来越崎岖,无半寸平整土石可行,尽是松动的残岩、滑腻的阴苔、堆叠的碎骨,每一步落下都要凝神感应地脉稳固与否,稍有晃动便要即刻收脚换步,丝毫马虎不得。
地脉断裂尚且只是天然天险,真正令人胆寒的,是沿途无处不在的禁制残痕。
越是逼近渊心,残旧的阵纹痕迹便愈发密集,浅浅深深刻在崖壁岩石之上,古纹晦涩,符文冷硬,既非上古先民的自然道刻,也非渊狱天生的煞气印纹,而是带着一股凛然霸道、规整森严的仙宗气韵。
这是昔日凌霄仙宗亲手布下的镇渊杀局。
万古之前,凌霄仙宗执掌世间大半纯阳道权,忌惮诛仙渊极渊深处潜藏的九幽秘辛,忌惮渊心孕育的未知生机,便动用通天仙力,引周天星辰之力,借地脉阴阳之基,层层布设镇渊禁制,隔绝极渊内外通路,镇锁渊底一切异动,不许任何人擅闯这片禁地。
岁月流转万古光阴,沧海桑田,渊狱更迭,曾经威震天下的仙宗绝世杀阵,早已在无尽阴煞侵蚀、地脉动荡撕扯之下渐渐腐朽衰败。
阵纹灵光黯淡稀薄,禁制根基残缺不全,大阵原本贯通天地的杀伐威力十不存一,看似早已失去当年镇渊封狱的无上神威。
可王升深谙大道至理,知晓仙宗古法禁制最是阴毒难缠,纵然万古腐朽,也绝非等闲之辈能够肆意跨越。
残存的禁制看似死寂无用,实则暗流暗藏,残缺阵纹之间依旧缠绕着稀薄的杀伐仙力,隐匿着致命的杀机。一旦生人气息贸然触碰残纹禁制,刹那便会引动残留阵眼,掀起无形杀刃割裂神魂,催动隐煞封锁经脉,哪怕道心再稳固,肉身再坚韧,也难免落得重伤陨落的下场。
一路行来,无数残缺阵痕遍布崖壁、深埋地缝、隐于黑雾,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如同无数沉睡万古的幽暗猎手,静静等候贸然闯入渊心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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