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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极渊深处 异气独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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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石穴之内,岁月无记,晨昏不分。

王升敛息藏形,静坐蛰伏已有数日光阴。这一方嵌于崖壁之间的天然小穴,隔绝了渊外十丈凶风,隔开了枯骨遍野的怨魂戾气,成了九幽失序乱局里寸尺难得的清净安身之地。洞内无四时流转,无寒暑更迭,唯有石壁浸出的万古阴寒,淡淡萦绕周身,清冷不刺骨,死寂不扰心,恰好适配他此刻沉心养伤、沉淀道心的修行所求。

连日蛰伏静养,成效已然润物无声般显化己身。

先前神魂周旋留下的灵台疲惫,在日复一日的寂然静坐里缓缓消解,上古先民的荒古道韵如细水长流,温柔滋养受损的神魂本源,那些被怨魂戾气啃噬出的细微识海裂痕,一点点弥合平复,不复往日躁动酸涩。坠渊旧伤沉积的阴寒淤气,也顺着平稳舒缓的吐纳节奏,循着周身经脉缓缓疏导散逸,筋骨之间绵延不绝的隐痛日渐浅淡,肉身气血重新生出几分沉稳内敛的生机。

他依旧恪守道门隐气之法,神念沉于内府,道气锁于丹田,不主动探外,不妄动身形,以心斋坐忘之境,安守方寸石穴,静观洞外九幽天地的风云变幻。

只是这份安稳蛰伏,终究抵不住外界愈演愈烈的天地动荡。

数日以来,诛仙渊外域的异动从未有半分衰减之势,非但不曾平息收敛,反倒如同积久的山洪冲破古堤,层层叠叠向内纵深蔓延,凶威一日盛过一日。

洞外远远传来的渊底轰鸣,沉闷浑厚,连绵不绝,比起初入蛰伏之时愈发剧烈。地底地龙翻身般的地脉震颤,由原本的间歇性动荡,化作不分停息的长久震荡,整座诛仙渊千里地脉都在无序奔涌、错位崩塌。漫天黑风早已不是寻常罡风怒号,而是凝成实质般的煞风洪流,纵横撕裂幽暗渊空,撞击嶙峋崖壁,炸起漫天骨尘碎石,呼啸之声凄厉悲怆,似是九幽万古怨煞一同放声哀鸣。

阴煞黑气翻涌的势头更是骇人,如同无边墨海层层高涨,吞噬幽暗,遮蔽一切微光,枯骨藏煞尽数升腾弥散,整片中浅层渊域,已然沦为生人难以踏足的必死杀场。

冥冥之中流转的天地气机,紊乱扭曲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道家所言阴阳平衡、五行顺行的万古大道,在这片诛仙渊底彻底崩塌破碎,清阳断绝,浊阴独盛,法则丝线错乱缠绕、断裂飘摇,连深埋地脉深处的古老渊狱秩序,都在这场旷日持久的动荡里摇摇欲坠。

王升静坐石壁之下,纵然不刻意外放神念,仅凭道心冥冥感应,也能清晰察觉这份日渐恶化的九幽大势。

他心知不可长久困守一方小石穴。

蛰伏是为养伤沉心,是为避乱待时,却不能一味畏藏不前。渊底乱局愈演愈烈,杀机向内层层收缩,今日尚且安稳的隐蔽石穴,来日未必还能守住这份清净。若始终固守原地,不探前路虚实,不辨极渊走向,待到凶风彻底封锁周遭荒谷、怨魂层层合围此地之时,便会彻底陷入进退无路的绝境。

修行大道,藏是智慧,探亦是本心。一味藏锋则锐气消磨,一味冒进则身陨道消,唯有藏探相宜,动静有度,方是绝境独行的长久之道。

心念落定,王升缓缓睁开双眸。

久闭的眼眸清寂如水,无半分浮躁惶然,唯有历经孤寂打磨后的深沉通透。眼底沉淀着秘境传承的荒古沧桑,也藏着斩我悟道后的坚定本心,数日静养褪去了连日涉杀的疲惫,道心愈发凝实稳固,神魂澄澈不染半分杂尘。

他先是凝神内视最后一遍己身状态,确认旧伤已然稳住根基,神魂足以支撑远距离神念探查,周身道气充盈平和,再无仓促疏漏之态。而后指尖微动,悄然撤去洞口布设的浅淡气禁,却依旧保留周身大半隐息法门,只将神念化作一缕细到极致的无形丝缕,小心翼翼缓缓向外铺展。

这一缕神念,凝练轻盈,浅淡无痕,不携半分生人凌厉锋芒,不泄一丝荒古道韵灵光,如同一缕自生自灭的渊底死气,顺着石穴缝隙悄然飘出,融入外界漆黑翻涌的阴煞洪流之中。不惊扰游荡怨魂,不触动天然杀阵,不引动地脉气机异动,悄无声息,漫向四面八方的渊域旷野。

神念遍历四方,所见皆是触目惊心的绝境乱象。

近处乱石荒谷,煞风洪流横行无阻,地缝塌陷愈发密集,无数残缺枯骨被狂风卷起,在空中碎裂成漫天骨粉,消散于漆黑煞气之间。零散游荡的怨魂变得愈发焦躁凶戾,不再是茫然漫无目的的徘徊,而是成群结队向着渊域浅层聚拢,似在躲避更深层极渊蔓延的古老凶机。

稍远一些的渊域中层,天然杀阵彻底失去制衡,阵纹明暗无序,煞眼此起彼伏,阴阳气机彻底颠倒,哪怕是昔年相对安稳的幽暗壑底,此刻也已成杀机密布的无解死地。天地紊乱的气机如同无形浊流,冲刷每一寸渊底土地,所过之处,死气更沉,煞气更浓,生机断绝殆尽。

一路神念纵深推演,由浅入深,由近及远,遍历千里渊域百态,尽是衰败、动荡、杀伐与死寂。

就在神念即将触及诛仙渊疆域尽头、濒临世人闻之色变的极渊深处时,一缕截然不同的奇异气息,毫无征兆地撞入心神感知之中。

那一缕气息极其微弱,淡若游丝,仿佛风中残烛的一点星火,藏在无边漆黑的万古幽暗最深处,若不静心极致、神念凝练到巅峰,纵然修行境界高出数倍的修士,也绝难察觉这份潜藏万古的隐秘气机。

初初感知之时,王升心神微微一震,素来沉稳无波的道心,竟生出一丝难以抑制的诧异与惊疑。

此气太过孤绝,太过清寂,太过悠远,全然迥异于诛仙渊底存在的所有气机品类。

它不沾染半分渊底随处弥漫的阴煞浊戾,没有蚀魂乱心的怨魂戾气,不裹地脉翻涌的幽暗凶机;亦不染世间仙宗修行的纯阳仙光,无凌霄仙宗那种高高在上、凌压众生的浩然正气,更不沾魔域独有的霸道魔煞,无吞噬生灵、逆乱天道的浑浊魔韵。

非仙非魔,非阴非煞,非生非死,游离于九天十地三教法则之外,独成一脉孤绝悠远的本元气机。

细细溯源神念追寻而去,方能探明这缕异气的真正藏身之地——诛仙渊最核心、最幽邃、万古以来无人敢轻易踏足的极渊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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