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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震惊天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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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胡令传开之后不到一个月,各条线上的消息从四面八方涌了回来,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拨接一拨,几乎没有断过。

先到的是东面暗线的纸条。上面说邺城周边的羯人往北往西逃的比之前更多了,路上的流民从邺城一直排到黄河边上,黑压压一条人龙,有的拖家带口往北去了襄国方向,有的钻进太行山往西边去了。纸条末尾写了一句:“邺城周边的庄子空了,田荒了,路上到处都是人。”韩昭把这张纸条看了两遍,注意到“庄子空了”四个字——邺城外围的坞堡和农庄原本是羯人贵族压榨汉人农户的据点,如今人跑光了。

接着到的是北面观察哨的纸条。上面说平原上出现了从邺城方向来的流民,约莫几千口,沿着平原往西走。纸条末尾写了一句:“流民里有羯人,也有汉人,混在一起走的。”韩昭盯着这句话看了半晌——羯人和汉人混在一起走,说明杀胡令传开之后,不光是羯人在跑,汉人也在跑。汉人跑什么?要么是怕被裹进乱局里,要么是怕冉魏的人杀红了眼不分青红皂白。不管是哪一种,流民混着走这件事本身就说明局面比预想的更乱。

南面渡口的消息跟着到了。传信的是个跑商路的伙计,嘴皮子利索,说黄河以南的东晋守军听说了杀胡令的事,派了几个探子过河来打听,在渡口跟商路上的人问了几句就走了。问的什么?问北面到底出了什么事,谁在杀胡,杀了多少,冉魏的人马往哪边动了。纸条末尾写了一句:“南面的人说北面出了个杀胡的,把羯人杀光了。”韩昭把这张纸条搁在案上,心里清楚东晋那边不会只派几个探子问几句就完事——他们早晚要动,只是不知道往哪边动。

西面隘口的消息最后到。传信的是个老哨长,亲自跑了一趟,说太行山西面的山脚也有汉人。纸条末尾写了一句:“西面的隘口外面人多了,哨位加了双岗。”韩昭问了一句:“流民往西走,是过隘口还是绕山脚?”老哨长摇头说:“暂时都还在山脚外面转悠,没敢往隘口上撞,但人越来越多,保不齐哪天就涌上来了。”

韩昭坐在军校的长案后面把几张纸条按方向排好,四张纸条摆成一个十字。他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北方格局图前面。邺城在东面,杀胡令从邺城往四面传,往北、往西、往南、往东。四方同时动,山脚这边的谷地正好处在往西和往南两条路线的交汇点上——往西的流民要经过谷地北面的山脚外围,往南的流民要经过谷地东面的旧庄子一带,两条线一交汇,谷地就成了个漏斗口子。他把炭条搁下,转身回了长案后面,让陆淮把各条线上的观察频率全部缩到一个时辰,四面八方的动静一有新的就立刻报过来,不许压,不许等,哪怕只是三个人五个人往这边走也要报。

他站起来去了旧部棚屋。李农正坐在门口,手里捏着根旱烟杆子,没点着,就那么捏着。韩昭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几张纸条上的内容说了一遍。李农坐在门槛内侧听完之后没急着说话,先把旱烟杆子在门槛上磕了磕,才说了一句:“杀胡令从邺城往四面传,往西走的那拨经过山脚外围,往南走的那拨到了黄河边上。四方同时动,山脚这边的压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第七营在旧庄子外面,第四营和第五营在缓坡上,第一营在北面土岭。如果四面同时来人,七个营要分头应付。”他顿了一下,又说:“七个营分头应付,听着是各守一块,可你想过没有——谷地中央就空了。哪一面被突破,别的方向抽不出人增援,因为每个营都被自己面前的流民缠住了。”

韩昭坐在对面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站起来回了军校,在长案后面把七个营的驻地和防区重新看了一遍。第一营在北面土岭,第二营在南面集市旧址,第三营在西面工坊区,第四营和第五营在谷地东面缓坡,第六营在土岭营寨,第七营在旧庄子外面。七处防区各守一块,如果四面同时来人,每个方向都有营挡着。他把这件事记在册子上,让陆淮把各营的巡逻间隔再缩一缩,观察哨的轮换从半天缩到一个时辰。陆淮记完之后问了一句:“缩到一个时辰,弟兄们歇不过来。”韩昭说:“歇不过来也比被人摸到眼皮子底下强。”

他站起来走到军校门口,把赵诚和周平叫到了军校。三个人坐在长案两侧,韩昭把几张纸条上的内容说了一遍,用手指在简图上把邺城、旧庄子、土岭和山脚四处位置标了一遍,说了一句:“杀胡令从邺城往四面传,往西走的那拨经过山脚外围,往南走的那拨到了黄河边上,往北走的那拨去了襄国方向,往东走的那拨进了太行山。四面同时来人,各营按各自的防区守。第一营在北面土岭,第六营在土岭营寨,第二营在南面集市旧址,第三营在西面工坊区,第四营和第五营在谷地东面缓坡,第七营在旧庄子外面。哪一面先来人,哪一面先挡。挡不住就退一段,退到下一处哨位再挡。不硬拼,不死守,把人往西面往南面放,但不要让他们进山脚。”

赵诚坐在长案侧面听完之后皱了下眉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说了一句:“如果四面同时来人,七个营分头应付,谷地中央就空了。如果有一面被突破,别的方向抽不出人增援。第七营在旧庄子外面顶的是东面,可东面来的流民里混着羯人和汉人,万一里头有冉魏的探子混进来摸清了第七营的底,回头冉魏的人顺着旧庄子往西一压,第七营那点人挡不住。”

“谷地中央留后备营。”韩昭坐在长案后面说,“后备营五百人,平时在谷地中央操练,四面哪一面吃紧就往哪一面增援。各营的增援路线按东面缓坡、北面土岭、南面集市旧址三条走,那三条路都修过,走起来快。后备营不干别的,就干一件事——哪面喊急就往哪面跑。跑到了接上手,原来的营退下来歇一口气,再顶上去。”他看了赵诚一眼,又说:“第七营那边我再加一道——旧庄子外面的哨位往后缩半里,留两个人盯着旧庄子方向,大股流民来了先报,不急着接仗。第七营的主力搁在残墙后面,墙头码了滚木,墙脚挖了浅壕,流民冲不垮墙。”

周平坐在另一侧说了一句:“如果冉魏的人跟着流民往西走,到了旧庄子外面要进山脚呢?”

“挡在外面。”韩昭坐在长案后面说,“两边接上的那条线照常走,但谷地的事不让他插手。冉魏的人在邺城杀胡是冉魏的事,谷地这边收胡是谷地的事。两边各守各的防区,各管各的人。他冉魏的人要进山脚,让他绕道走北面土岭外侧,不许穿谷地。第七营在旧庄子外面设个卡子,冉魏的人来了就指路,往北绕,不进谷地。”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这话你给第七营带过去,一个字不许改——绕道走,不进谷地。他要是硬闯,第七营先放滚木,同时报后备营往东增援。”

部署定下来之后各营当天就动了。第七营在旧庄子外面把残墙又补了一段,墙头码了滚木,墙脚挖了浅壕,壕底插了削尖的竹签子。第四营和第五营从缓坡上往东增援了一段,在旧庄子西面的坡地上设了伏,坡上堆了碎石,一拉绳子碎石就往下滚。第一营在北面土岭把哨位往前推了一段,哨位后面挖了藏兵洞,一个洞蹲五个人,轮班盯着北面平原。第六营在土岭营寨把粮草底数往上提了一档,原来存了半个月的粮,现在存了一个月,营寨后墙又加了一道木栅。第二营在南面集市旧址把哨位重新布了一遍,集市东头和西头各设一个卡子,来往的人都要查一遍路引。第三营在西面工坊区把围墙加厚了一段,墙头上隔三步留一个垛口,垛口后面站人。后备营在谷地中央操练,五百人分成五队,每队一百人,四面哪一面吃紧就往哪一面增援,每天换一个方向演练,今天练往东增援,明天练往北,后天练往南。韩昭自己带了十几个老卒从谷地出发往东走,在土岭东面的一处高地上设了临时指挥点,高地上搭了个草棚子,棚子前面插了面旗,四面哪面有事旗就往哪面倒。

那天傍晚他站在东面的高地上,看着四面八方的动静。东面旧庄子外面亮着第七营的灯火,灯火排成一条线,从残墙一直排到坡脚。北面土岭亮着第一营和第六营的灯火,两处灯火隔着一道土梁,一高一低。南面集市旧址亮着第二营的灯火,灯火稀稀拉拉,因为集市上人少,哨位之间隔得远。西面工坊区亮着第三营的灯火,灯火最密,因为工坊区的围墙一圈都点了火把。他站在高地上看了一会儿,风从北面刮过来,带着平原上的土腥味和远处流民烧饭的烟气。

那天夜里他带人回了谷地。在军校门口蹲下来的时候,陆淮把当天的战报递了过来。他看了一遍——东面第七营报:旧庄子外面来了两股流民,一股百十口往北绕了,一股几十口往西走了,没进谷地。北面第一营报:平原上流民还在往西挪,速度慢,没往土岭这边偏。南面第二营报:渡口方向没动静,东晋的探子没再来。西面第三营报:山脚外面流民多了几百口,都在山脚外侧转悠,没往隘口上撞。四面都没有大的动静,各营按各自的防区守住了。

他把战报合上,收进木箱里,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北方格局图前面。邺城的位置上他画了一个圈,圈外画了四道线,线从邺城往北、往西、往南、往东。四道线把杀胡令传开的方向在图上标了出来。他在四道线的末端各点了一个点——襄国方向一个点,太行山方向一个点,黄河边上一个点,山脚外围一个点。四个点连起来,正好把谷地围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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