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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联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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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面隘口的鲜卑骑兵退走之后,西面的暗线重新接上了。韩昭让陆淮把观察范围往西延伸了一段,看看能不能摸到陇西方向的动静。陆淮领了命,把第二营的几个老卒撒出去,沿着太行山南段的隘口往西探。那几名老卒原本就是流民出身,脚底板硬,走上百里山路不怵,只是西面山势渐高,沟壑渐深,走起来比东面费力。他们分作两拨,一拨走山脊,一拨走谷底,约好三日之后在关中东面的一处废驿碰头。韩昭蹲在军校门口听完陆淮的回报,没多说什么,只让陆淮把西面的观察范围再往西推一推,推到能看见陇山轮廓的地方。

入夏之后,西面暗线传回来一张纸条,上面提了一个韩昭之前没有在暗线记录里见过的名字——姚弋仲。纸条上说姚弋仲是陇西羌人的首领,当年跟着苻洪一起从枋头西进,苻洪死了之后姚弋仲跟苻健分了手,带着自己的人往陇西去了。纸条末尾写了一句:“姚弋仲跟苻健面和心不和,姚氏在陇西有自己的地盘,不完全听长安的。”

韩昭蹲在军校门口把纸条看完,站起来进了军校,把地图摊在长案上。陇西的位置在关中更西面,隔着陇山。姚弋仲带着羌人往西走,在陇西站稳了脚跟。他蹲在长案旁边把姚氏的位置在地图上标了一遍,然后在姚氏和苻氏之间画了一道虚线——两个势力都在关中及周边,彼此之间有合作也有矛盾。他把纸条收进木箱里,站起来去了旧部棚屋。

李农正蹲在门口,韩昭在他对面蹲下来说了一句:“陇西的羌人首领姚弋仲跟苻健面和心不和。姚氏在陇西有自己的地盘,不完全听长安的。”

李农蹲在门槛内侧听完之后说了一句:“苻健占关中,姚氏占陇西。两边都在西面,中间隔着陇山。如果他们翻脸,苻健的兵力就会被西面拖住。如果姚氏愿意跟我们搭上关系,以后西面的消息就能走姚氏那边传过来。”

韩昭蹲在对面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姚氏在陇西,跟谷地隔着关中。如果要跟姚氏搭线,得先经过苻健的地盘,或者绕道南面走汉中。他蹲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先不急。姚氏跟苻健的关系刚分出来,还不稳。先让西面暗线继续观察,看看姚氏跟苻健是真的分了还是暂时的。”

李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韩昭蹲在门口又看了一会儿西面的天色,才站起来走了。

入夏之后的第二个月,西面暗线又传回来一张关于姚氏的纸条。上面说姚弋仲在陇西收拢了羌人和氐人的流民,编了一支骑兵,在陇山西面的山脚打了几仗,把附近的几处小势力收了。纸条末尾写了一句:“姚氏的人马不少,但缺铁料。他们的兵器大多是旧刀旧矛,箭头也不够用。”

韩昭蹲在军校门口把纸条看完,站起来把姚氏缺铁料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谷地有铁料,工棚的炉子能打箭头和刀。姚氏缺铁料,谷地缺西面的消息。两边有互补的东西。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去了旧部棚屋,把这件事跟李农说了一遍。李农蹲在门槛内侧听完之后说了一句:“姚氏缺铁料,我们缺西面的消息。如果两边能搭上线,以后西面的消息可以走姚氏那边传过来,姚氏也可以从我们这边弄到铁料。但铁料从谷地运到陇西,中间要经过苻健的地盘。苻健跟姚氏面和心不和,如果让他知道我们在跟姚氏搭线,他可能会截我们的路。”

“所以不直接运铁料。先把消息走通,等两边互相信得过了,再考虑铁料的事。”韩昭蹲在对面说,“消息走暗线,从谷地往西,经过太行山南段的隘口,再往西经过关中北面的山脚,绕到陇西。这条路不走苻健的地盘,但路远,中间要经过几处荒无人烟的地方。先派两个人走一趟,看看能不能走通。”

李农点了点头。当天下午韩昭把周平叫到军校门口,让周平从第二营抽了两个熟悉西面地形的人,沿着西面暗线的路线往陇西方向走一趟。周平蹲在长案旁边听完之后说了一句:“从谷地往陇西,走西面暗线的路线要经过太行山南段的隘口、关中北面的山脚和陇山西面的山脚。中间有一段路没有人烟,要走四五天。两个人带够干粮和水,轮换着走。”

韩昭蹲在长案旁边把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说了一句:“两个人带够十天的干粮和水。到了陇西之后先找姚氏的营,把话递进去——谷地这边有人愿意跟他们搭线,问他们愿不愿意。不愿意就回来,愿意的话再商量下一步。”

周平当天下午挑了两个熟悉西面地形的老卒,沿着西面暗线的路线出发了。韩昭蹲在北坡顶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沿着西面的小路消失在太行山南段的轮廓里。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坡道走回谷地,在军校门口把西面暗线的路线重新标了一遍。姚氏的名字已经留在了暗线的纸条上,从陇西到关中,从姚弋仲到姚氏骑兵。西面的路正在一步一步地往山脚这边靠。

那两个老卒走后的头几天,西面暗线没有传回什么特别的消息。韩昭每天照常去军校处理营务,照常去工棚看炉子,照常蹲在北坡顶上往西面看。西面的山脊在夏日的热雾里显得灰蒙蒙的,太行山南段的轮廓像一道低矮的墙,横在北面和西面之间。韩昭知道,那道墙后面就是关中,再往西就是陇山,陇山再往西就是陇西。姚氏就在那片山地的西面,隔着两道山、一道关,还有苻健的地盘。

入夏之后的第三个月,周平派的两个人从陇西传回来一条消息。纸条上说他们已经摸到了姚氏在陇西的营地外围,把话递给了营门口的守兵。守兵让他们等了一阵,后来出来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问他们是从哪来的。他们说是从太行山南段山脚来的,管事的人让他们在营外等了一天,第二天回话说姚氏愿意搭线,但铁料的事要等姚弋仲本人回来再定。纸条末尾写了一句:“管事的人问我们这边有多少人,有多少铁料。我们没有多说,只说等姚弋仲回来再谈。”

韩昭蹲在军校门口把纸条看完,站起来把姚氏愿意搭线的消息收进木箱里。他蹲在长案旁边把西面暗线的路线重新看了一遍,从谷地到陇西,中间经过太行山南段的隘口、关中北面的山脚和陇山西面的山脚。路线已经走通了,下一步是等姚弋仲本人的回话。他站起来沿着水塘走回棚屋,在灶台边坐下来,把联羌的事记在册子上。写完之后他把册子合上放回木箱里,推开门走到门槛上蹲下来。暮色正在从核桃树的枝叶间渗下来,把水塘染成暗色。水车还在转着,叶片带起的水声穿过夜色,沿着那些正在延伸的路径,均匀而平稳地向前铺展着。西面隘口的方向亮着一盏灯,灯光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韩昭蹲在门槛上朝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进屋,在黑暗中躺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韩昭又蹲到军校门口,把周平叫过来,让他再派两个人沿着原路往陇西走一趟。这次带的话比上次更清楚:谷地这边愿意跟姚氏搭线,铁料的事可以等姚弋仲回来再谈,但两边先把消息走通,以后西面有什么动静,姚氏可以往谷地递话,谷地这边也可以往陇西递话。周平听完之后蹲在门口想了一会儿,说:“上次两个人走了一趟,路熟了,这次再派两个人,可以走快一些。但陇西那边管事的人问我们有多少人、多少铁料,说明姚氏也在掂量我们的分量。这次去,要不要带一点铁料过去,算是见面礼?”

韩昭蹲在门口摇了摇头:“先不带。铁料从谷地运到陇西,路上要经过苻健的地盘,带多了惹眼,带少了显得小气。先让消息走通,等姚弋仲本人回来,两边把话说明白了,再谈铁料的事。”

周平点了点头,当天下午又挑了两个老卒,沿着西面暗线的路线出发了。韩昭蹲在北坡顶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太行山南段的轮廓里,然后站起来沿着坡道走回谷地。他蹲在军校门口把西面暗线的路线又看了一遍,从谷地到陇西,从太行山南段的隘口到关中北面的山脚,从陇山西面的山脚到姚氏的营地。路线已经走通了一次,第二次走起来会更快。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水塘走回棚屋,在灶台边坐下来,把联羌的事又记了一笔。写完之后他把册子合上放回木箱里,推开门走到门槛上蹲下来。

韩昭蹲在门槛上朝西边隘口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进屋,在黑暗中躺了下来。西面的路正在一步一步地往山脚这边靠,姚氏的名字已经留在了暗线的纸条上,从陇西到关中,从姚弋仲到姚氏骑兵。下一步是等姚弋仲本人的回话,等两边把消息走通,等铁料的事有了着落。韩昭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水车的声音还在响着,均匀而平稳,像是从西面山脚那边传过来的。

又过了几日,西面暗线传回一条简短的回报:第二批派出的两个人已经过了关中北面的山脚,正在往陇山西面走。路上没有遇到苻健的巡骑,也没有遇到什么盘查。韩昭蹲在军校门口看完纸条,心里稍微松了一些。他知道,这条路一旦走顺了,以后西面的消息就会源源不断地传回来。陇西的姚氏、关中的苻氏、太行山南段的隘口,这些名字正在一张一张的纸条上连成一条线。他站起来把纸条收进木箱里,走到门槛上蹲下来。暮色还没上来,西面的天边还亮着一片淡淡的光。水车还在转着,叶片带起的水声穿过院子,均匀而平稳地向前铺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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