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三面受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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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之后,北面的观察哨连着传回来三条急报。
第一条说平原上的鲜卑骑兵比之前多了,从几十骑变成了一百多骑,沿着平原往南走了一段之后在土坡上扎了营,没有折返。第二条说东面的后赵残部从邺城方向派了一支步骑混编的队伍往山脚方向移动,人数约莫几百,走得不快,但方向明确。第三条说西面的隘口外面又出现了鲜卑人的骑兵,这次是从并州方向折返回来的,人数不多,但停在隘口外面没有走。
三条急报几乎是前后脚送到的。送信的哨兵一个比一个急,最后一个进军校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手里的纸条都被攥得发皱。韩昭蹲在军校门口把三张纸条按方向排好,又从怀里摸出一截炭条,在每张纸条背面标了收到的大致时辰。北面的那条最早,东面的稍晚,西面的最晚。他把三张纸条并排看了一遍,站起来进了军校,把地图摊在长案上。
军校里光线不好,窗户小,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地图边角吹得微微翘起。韩昭拿了两块镇纸压住,又把油灯往长案中间挪了挪。三张纸条上的位置分别标在地图的三个方向——北面平原中部、东面山脚外围、西面隘口外面。三个方向同时出现敌情,把谷地夹在中间。他蹲在长案旁边把三个位置在脑子里连了一遍,形成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正是谷地。他又把三条路线从外往里推了一遍:北面的骑兵如果南下,最先撞上的是土岭;东面的步骑如果西进,最先碰到的是山脚外围的庄子;西面的骑兵如果往里摸,隘口是唯一的口子。
李农、赵诚、周平从各自的驻地赶到军校门口,四个人蹲在长案两侧。韩昭把三张纸条上的内容说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三个方向同时来人,不一定是商量好的,但碰在一起了。北面的鲜卑骑兵最多,东面的后赵残部次之,西面的鲜卑骑兵最少。先打哪一路,后打哪一路,要分清楚。”
赵诚蹲在侧面先开口:“北面的鲜卑骑兵一百多骑,在平原上扎营,离土岭最近。第六营驻土岭,第一个接仗。但一百多骑如果冲起来,第六营的矮墙挡不住。”他说完用炭条在地上画了一道弧线,代表骑兵的冲击方向,又在弧线前面点了几个点,代表第六营的防线。“矮墙只能迟滞,不能硬挡。要打就得在他们展开之前打,不能等他们冲起来。”
周平蹲在另一侧说:“东面的后赵残部几百人,从邺城方向来,走的是平原上的官道。他们的目标可能是山脚外围的庄子,也可能是我们。如果先打北面,东面的后赵残部就会趁虚而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官道路面宽,步骑都能走,他们走得慢,但一旦过了山脚外围,再往西就是谷地的缓坡,到时候拦起来更费劲。”
李农蹲在长案旁边听完之后说了一句:“西面的鲜卑骑兵最少,隘口外面的路窄,他们进不来。可以先放一放。北面和东面两路,先打哪一路?”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地图上西面隘口那道细线,像是怕那一路突然变粗。
韩昭蹲在长案旁边把三个方向的距离和路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北面的鲜卑骑兵在平原上扎营,地形开阔,骑兵跑得起来。东面的后赵残部走的是官道,路面宽,步兵和骑兵都能走。西面的隘口路窄,骑兵展不开,只能慢慢往里摸。他又把三个方向的距离比了一遍:北面最远,但骑兵速度快;东面次之,但官道好走;西面最近,但隘口卡住了。他蹲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先打北面。北面的鲜卑骑兵最多,威胁最大。东面的后赵残部走官道,速度不快,我们可以先挡一下再回头打。西面的隘口不用管,他们进不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北面要快,不能拖。东面要稳,不能追。西面要盯,不能松。”三句话,三个方向,各有一个字。赵诚听完点了点头,周平把炭条从地上捡起来,在地图东面官道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表示伏击点。李农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把西面隘口的位置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地图边角压平。
部署定下来之后各营当天就动了。赵诚带第六营从土岭往北面推,在平原中部的土坡南面设伏。第一营和第二营从谷地往东面走,在山脚外围的官道两侧设伏。韩昭自己带独立营的骑兵从谷地东面的缓坡绕出去,在平原边缘待命。三路人马几乎是同时出发的,但走的是三条不同的路:第六营走的是土岭北面的小路,第一营和第二营走的是谷地东面的缓坡道,独立营的骑兵走的是最外侧的平原边缘。三路人马在三个方向展开,像三根手指从掌心伸出去。
北面的仗先打起来。赵诚带第六营摸到土坡南面的时候,鲜卑骑兵正在营地里收拾帐篷,准备往南走。第六营的弩手从土坡南面的灌木丛里放了一排箭,前排的几匹马中箭倒地,后面的骑兵勒马往两侧散。赵诚带人从灌木丛里冲出去,长矛队列从正面压上,把散开的骑兵逼回营地。鲜卑骑兵的营地里没有栅栏,帐篷之间的间距大,骑兵跑不起来,被长矛队列逐段压缩在营地中间。赵诚没有追出营地,把营地外围的几顶帐篷点着了之后退回了土坡南面。火从帐篷顶上烧起来,烟往北面飘,鲜卑骑兵退了一段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但已经没有再往南的意思了。
东面的仗跟着打起来。第一营和第二营在山脚外围的官道两侧设了伏,后赵残部进入伏击圈之后从两侧同时放箭。前排的步卒中箭倒地,后面的往后退。第一营从官道东侧压出来,第二营从西侧压出来,把后赵残部堵在官道中间。后赵残部的领队看见两侧都被堵住,下令往北退。第一营和第二营追了一段之后停住,没有追出官道范围。周平在后面压阵,看见后赵残部退远了,才让第一营和第二营收拢队形,退回山脚外围的庄子。
韩昭带独立营的骑兵在平原边缘待命的时候,北面的鲜卑骑兵已经从营地撤了,往北退了一段。东面的后赵残部也退回了邺城方向。他带骑兵从平原边缘绕回谷地,在军校门口蹲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陆淮把当天的战报递过来,他看了一遍——北面的鲜卑骑兵退回了平原北部,东面的后赵残部退回了邺城方向,西面的鲜卑骑兵还在隘口外面停着没有动。三面受敌的局面临时解了两面,西面那一面还在。
他把战报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最后一行:西面隘口外面的鲜卑骑兵人数不多,但停在隘口外面没有走。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没有走,是什么意思?是等北面和东面的消息,还是等后续的人马?是试探,还是佯动?他把战报合上,站起来走到地图旁边,又把西面隘口的位置看了一遍。隘口外面的路窄,骑兵展不开,但如果是步兵呢?如果是步骑混编呢?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有说出来。
他蹲在军校门口把战报合上,站起来沿着水塘走回棚屋。水塘边的柳树已经抽了新芽,嫩绿色的枝条垂下来,在水面上点出细细的波纹。他在灶台边坐下来,把三面受敌的经过记在册子上。写完之后他把册子合上放回木箱里,推开门走到门槛上蹲下来。
西面隘口的方向亮着一盏灯,灯光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韩昭蹲在门槛上朝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那盏灯亮着,说明哨位上有人。人还在,隘口就还在。但灯一直亮着,也说明外面的骑兵一直没有走。
他把手揣进袖子里,在门槛上又蹲了一会儿。夜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平原上烧过帐篷的焦味,很淡,但能闻出来。他又朝西面看了一眼,那盏灯还在闪。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进屋,在黑暗中躺了下来。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上面走。他闭上眼睛,把三个方向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北面退了,东面退了,西面还在。
可他刚闭上眼,又睁开了。北面退得干脆,东面退得也干脆,唯独西面那一路,人数最少,却停在隘口外面一直不走。这不合常理。如果只是佯动,北面和东面一退,他们也应该跟着退。如果只是试探,试探完了就该走。可他们不走,就那么停着,像一颗钉子钉在隘口外面。他翻了个身,把这件事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明天第一件事,就是去西面看看。不是派人去,是自己去。他要把那盏灯
他重新闭上眼睛,可脑子里的那张地图却一直亮着。三个方向,三条线,北面和东面的两条已经暗下去了,只剩西面那条还亮着。他想起李农蹲在长案旁边时说的那句话——“西面的鲜卑骑兵最少,隘口外面的路窄,他们进不来。”话是没错,路窄,骑兵展不开。可如果对方根本没打算进来呢?如果对方停在那里,就是为了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北面和东面,然后从别的地方下手呢?他把这个念头翻过来又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西面那盏灯不简单。
他又想起赵诚在地上画的那道弧线和周平在官道位置画的那个小圈。北面和东面的仗打完了,伏击点还在,防线还在,可西面的情况谁也没去看过。哨兵报的是“人数不多,停在隘口外面没有走”,可到底有多少人、多少马、有没有带帐篷、有没有生火,纸条上都没写。他越想越觉得不对,索性坐了起来,摸黑把外衣披上,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凉得他打了个激灵。西面隘口方向的那盏灯还在闪,一明一暗,像是在打什么信号,又像是在数着什么。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的光在夜色里变得模糊起来,才把门关上,重新躺回去。这一次他没有再翻来覆去,只是把明天去西面的事在心里定了下来。不是派人去,是自己去。天一亮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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