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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正式建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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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兴军的旗号挂出去之后,韩昭开始把手里的人按编制重新捋了一遍。

韩昭心里很清楚,眼下这近千人看着热闹,其实底子薄,经不起一次像样的硬仗。要想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第一步不是急着扩人,而是先把已有的人编顺、理顺、练顺。人再多,编不成行,令传不下去,也是一盘散沙。况且旗号一旦立起来,四乡八里投奔的人只会多不会少,若没有一套现成的架子接着,来多少散多少,反倒把名声拖坏了。

他把李农、周平、赵姓汉子和孙铁柱叫到了军校门口。五个人蹲在长案旁边,把各队的人数和兵器配置逐项过了一遍。长案是从学堂里搬出来的旧物,案面坑坑洼洼,边角被虫蛀了几个洞,韩昭拿炭条在木板上画简图的时候,得先垫上一块平整的薄木板,不然炭线一画就歪。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案上的草纸簌簌响,陆淮蹲在一头拿石头压住纸角,另一头用胳膊肘挡着风。

李农带的是老百人队。这队人跟着韩昭时间最长,从最初的几十个流民里挑出来的,底子最稳。里面有不少人打过仗,至少见过血,行军、扎营、放哨这些事不用从头教。缺点也明摆着:人数虽然号称百人,实则只有八十来个,其中还有几个带伤的,真拉出去列阵,要按满编算就差了一截。兵器也杂,有从逃兵手里捡来的环首刀,有自己打的短矛,还有几把弓,箭矢却不够。李农自己心里有数,报数的时候把能上阵的和不能上阵的分开报了一遍。他说,能上阵的六十七个,剩下的要么伤没好利索,要么年纪偏大,守营行,野战吃力。

周平带的是新编流民青壮。这批人数量最多,来源也最杂。有从北边逃过来的农户,有从县城里跑出来的手艺人,也有沿路收拢的乞丐和散兵。年轻力壮的有,面黄肌瘦的也有。周平这个人做事细,他把这批人按身体强弱和年纪分了几个等次,能练的、能守的、只能做杂役的各归各册。可问题在于,这些人没经过正经编制,今天来了明天走,名册对不上人是常有的事。周平说,有一次夜里点名,一个什里少了两个人,找了半天,才发现是溜到附近村子找吃的去了。这样的人,不编入什伍、不设什长盯着,永远成不了兵。他还说,流民里有些人拖家带口,安置在谷地西边的棚屋里,白天出操,晚上回去,心不定,练也练不进去。

赵姓汉子管土岭营寨的常备队。土岭那边地势高,是了望和屯粮的地方,营寨不大,但位置要紧。常备队的人数比李农那边多一些,约莫一百二三十人,可真正能拉出来野战的只有一半。剩下的多半是年纪偏大的,或者身上有旧伤的,守寨、搬粮、打更都行,长途行军就吃力。赵姓汉子话不多,报数的时候只说了几句:人够守,不够打;兵器缺,尤其缺弩。他说这话时眉头拧着,显然早就想过这事,只是一直没处说。土岭那边的箭楼年久失修,有几根横梁已经朽了,他提了一句,说趁着冬天有空,得换一换,不然开春雨水一泡,怕撑不住。

孙铁柱带骑兵。说是骑兵,其实只有二十来匹马,能骑稳的人更少。孙铁柱自己骑术好,挑人的时候也专门拣那些胆子大、反应快的。可马匹不够,兵器也不齐,有的人手里只有一根削尖的木杆。孙铁柱说,现在这队人只能算骑马的哨探,真冲阵还差得远。他说话时拍了拍身边那匹瘦马的脖子,那马打了个响鼻,像是也在附和。他又说,马料不够,入冬之后草枯了,得趁早囤一批干草和豆料,不然马掉膘,开春就跑不动。

四支队伍加起来将近千人,但编制不统一。李农那边按老法子编,十人一伍,伍长管十个人;周平那边是按队伍来的,谁跟谁熟就编在一起;赵姓汉子那边基本是按住处分的,守东墙的一队,守西墙的一队;孙铁柱的骑兵干脆没编,谁骑得好谁在前头。各队的人数和兵器配置都按各自的需要来,互相之间调用的时候容易乱。上一次去截粮,李农调了周平手下二十个人,结果周平那边报的是二十,实际到了十七个,有三个临时被赵姓汉子叫去搬粮了。这种事一次两次还能忍,多了就要误事。

韩昭蹲在长案旁边用炭条在木板上画了一个简图。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先想清楚再落下去。全军分成三个营,每营三百人,各设一个营率。李农带第一营,周平带第二营,赵姓汉子带第三营。孙铁柱的骑兵单独成队,归全军直辖。每营下分三个百人队,每队设一个队率,百人队下分十个什,每什十人。这样一来,全军上下就有了统一的层级:韩昭总领,营率管三百,队率管一百,什长管十。调人的时候,韩昭只需对营率说调一队,营率对队率说调两什,层层往下,数目不会乱。

编制定下来之后,各营的人数和兵器配置按同一标准补齐。韩昭把标准定得很具体:每营三百人,其中长矛手一百二十,刀盾手八十,弓弩手六十,杂役四十。长矛手配长矛一杆、短刀一把;刀盾手配环首刀一把、木盾一面;弓弩手配弓或弩一张、箭三十支、短刀一把。杂役不配兵器,负责运粮、抬伤员、修工事。骑兵队每人配弩机一具、环首刀一把,两匹马轮换。马匹不够的,先用驮马顶上,至少保证一人一马。韩昭还特意在编制图边上注了一行小字:各营兵器由营率统一登记,什长每月清点一次,丢失损坏要报。

“兵器那边王横正在赶一批新弩,可以先配给第一营和第二营。第三营驻土岭,守营为主,配长矛和刀盾。骑兵队配弩机和环首刀,每人两匹马轮换。”韩昭蹲在长案旁边把编制图上的几处标注依次念了一遍。

李农蹲在对面看完了编制图,说了一句:“三个营的人数和兵器配置统一了,但各营的驻地不在一起。第一营和第二营驻谷地,第三营驻土岭。如果哪天要合兵出去打,集合的时候需要提前通知,时间要算进去。”

韩昭点了点头,在编制图旁边加了一行标注——各营驻地和集合路线。他画了一条从谷地到土岭的线,中间标了几个点:谷地北口、石桥、土岭东坡。从谷地到土岭,快走要一个时辰,慢走要一个半。如果夜里集合,还得加半个时辰。他把这些数都写在图上,让各营营率自己记。

编制图交给陆淮抄成三份,分发给各营营率。陆淮字写得好,抄得也快,三份抄完天还没黑。韩昭让他在每份图后面附上各营的编制名单,营率、队率、什长的名字都写上,谁管谁、谁归谁,一目了然。兵器配置的清单交给了王横,让他按清单上的数量赶制新弩和箭头。王横是铁匠出身,手艺好,就是脾气倔,韩昭特意跟他说了一句:先赶第一营和第二营的,第三营的可以缓一缓。王横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进了工棚。

编制定下来之后的第一次合练是在入冬之后的一个清晨。那天有霜,地上白了一层,脚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三个营在谷地北坡侧。韩昭蹲在坡顶上看完了整场合练。队列比之前长了将近一倍,但方向没有变——各营按各自的序列站定,转向和变换阵型的时候按统一的旗语口令走。第一营和第二营的动作比较熟,第三营因为驻在土岭,平时合练少,有几个转向稍微慢了一些。

合练中间有一个环节是变阵:从横队变纵队,再从纵队变方阵。第一营做得最快,旗语一落,各什各队就动了,脚步齐,方向正。第二营稍慢一点,但也没出大错。第三营在变方阵的时候,左边一队往右靠得慢了,右边一队又往左挤,中间空出一块。李农站在坡下看着,没说话,等合练结束之后,他带着第一营的几个什长去第三营那边蹲了一会儿,把转向的节奏重新对了一遍。他教得很细:旗语起的时候先看方向,再动脚,不要急着跑;左边先动,右边再跟,中间那队等两边靠拢了再补。第三营的队率跟着走了两遍,渐渐顺了。

合练结束之后,韩昭把各营营率叫到坡顶,说了几句话。他没多讲,只说:今天慢了不要紧,下次快一点就行。各营回去之后,按今天的队列再练三天,三天后再合一次。各营营率应了,各自带人回去。

那天傍晚,韩昭蹲在军校门口把编制册子翻了一遍。三个营的营率、队率和什长名单都列在上面,每人的原籍和擅长也做了标注。李农那一营里,有几个什长是打过仗的老兵,名字旁边画了圈;周平那一营里,有几个读过书的,名字旁边画了三角;赵姓汉子那一营里,有几个会木工的,名字旁边画了方框。韩昭把这些记号都记在心里,想着以后调人、派活的时候能用上。

他把册子合上放回木箱里,推开门走到门槛上蹲下来。暮色正在从核桃树的枝叶间渗下来,把水塘染成暗色。水车还在转着,叶片带起的水声穿过夜色,沿着那些正在延伸的路径,均匀而平稳地向前铺展着。军校门口的旗杆上还挂着那面汉兴军的旗子,在晚风中翻卷着。土岭方向的营寨亮起了几盏灯,灯影在山坡上拉成长短不一的细线。

韩昭蹲在门槛上朝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想起白天合练时第三营那个慢了的转向,又想起李农蹲在第三营那边对节奏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这支部队从今天起才算真正有了骨架。人还是那些人,兵器还是那些兵器,可一旦编成了营、队、什,每个人就知道自己站在哪里、听谁的、往哪走。这比多几十个人、多几把刀要紧得多。

他站起来转身进屋,在黑暗中躺了下来。屋外水车的声音一直响着,不快不慢,像某种正在生长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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