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承命台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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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命钟还在响。
声沉,短,像铁锤一记记敲在骨上。
陆照川自井下掠出时,袖口的血还没干。宁照月立在断墙阴影里,掌中月纹已碎了两枚,唇角也带着一线极淡的腥红。
她没问他伤势,只看向那缕悬在半空的残命火。
火线极细,血红里压着暗金,不往外飘,只笔直指向内城更深处。
“司命监换岗了。”宁照月道,“承命台外围开了三层验契,晚一刻,路就死。”
陆照川点头。
两人没有再停,顺着空城旧脉残线往前切去。
越靠近天碑深处,风里那股铁锈味越重。不是寻常血腥,是命火被人反复蒸炼之后留下的焦苦气,沾在鼻腔里,像灰。
前方很快起了光。
不是碑光直照。
是一排排半悬在空中的青白命灯,灯下锁链垂地,地面铺着暗黑石砖,每隔十丈就钉着一枚承命钉。钉上挂着名字、出身、命龄、可承位阶。字很小,密得像蚁。
这是承命台外围。
也是筛命场。
陆照川收住身形,伏在一根断碑后,目光扫过前方。
广场大得惊人,像把一座山腹生生掏空。四面不是墙,是一层层往上抬起的石阶,每层都站满了人。
不是围观。
是待选。
最下层衣衫杂乱,许多身上还带着黑市命修常用的缝命痕,有人双臂扎满命针,有人颈后嵌着借寿骨片,眼神凶,却都被一条黑铁命链穿在一处,脚下刻着“耗材”二字。
再上一层,是各地边军调来的精锐。甲上军纹还在,刀也还配着,只是刀柄都被命契封死,腰间挂着统一的青牌,写着“引火”。
更上面,衣袍就干净了。
有仙门真传,有世家嫡系,有碑司、司命监、各宗送来的少年天骄。一个个单列成队,脚下不是黑链,是银纹承命阵。他们面前悬着命简,不写名字,只写“预备承位”“可转主序”“后补炉心”。
宁照月眼底发冷。
“原来他们连遮都不遮了。”
陆照川没说话。
他在看更深处。
广场正中有一条河。
不是水河,是命火。无数细碎火丝被压成一条缓缓流动的赤河,河面上漂着玉牌、铁牌、骨牌,顺流往里去。每过一段,就有一座石门把河分开,像磨盘一样一层层筛过去。
谁的命火更稳,便往上。
谁扛不住,便沉底。
宁照月盯着其中一座石门,忽然低声道:“那是水衡司旧制。”
“仙朝灾年抽命火,本只该拿来补城脉、续军阵,不该过人身。”
“他们把旧制改成了筛命轮。”
陆照川看见了。
石门边站着一列执契吏,手里不是法器,是册。
有人被带上来,先验根骨,再验命火,再对命契。合格的扔进上游,不合格的直接划去名字,命灯一灭,人就被拖进下层命河。
没有争辩。
因为契上已经写了顺序。
谁先死。
谁后死。
谁能拿别人铺路,走近承命台半步。
都写好了。
所谓天碑成灾,不是碑疯了。
是有人借灾开榜,当众筛命。
陆照川五指一点点收紧,掌心焦黑处又裂开,渗出血来。残碑在他识海里沉了一下,像一口压住怒意的铁钟。
谢不平低声道:“你们陆家当年守的,不止是门。”
“还守着不让这套东西落到明面。”
陆照川看着那条命河,眼神更冷。
他忽然动了。
不是往里冲。
是贴着外围暗影,直切最近一处验契台。
宁照月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抬手一弹,三枚月白细钉无声飞出,先后钉进上方命灯底座。灯火轻轻一偏,广场东侧一排验契镜同时花了一息。
就这一息。
陆照川已经掠到验契台下。
台边那名执契吏刚察觉不对,喉骨便被一掌震碎。尸身没倒,已被陆照川拖入台影里。另一人转头,只看到一道血色碑纹贴面而来,眼前一黑,眉心直接裂开。
宁照月翻落台上,袖中月纹化作细丝,把两具尸身气机一并缠住,没让半点血腥外泄。
“快。”她道。
陆照川已经扯下那本承命册。
册面冰冷,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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