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门后借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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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碎后的第三个时辰,旧祠外就开始不对。
不是门基再响。
是边城的夜,像被谁提前叫醒了。
顾寒簪的人一共带回七份口供。三份来自昨夜在东街巡夜的差役,两份来自药铺后院,一份来自被吐回来的脚夫,最后一份,来自城南一个从未靠近旧祠的卖灯老妇。
七个人,白日里神智都不算坏。
一到戌时,便开始念同一句话。
字句有缺漏,先后也乱,可那股腔调一样。
不是自己的声口。
像喉咙里卡着一层旧铜片,吐字又平又硬,尾音往下坠,带一点被湿墙回过的空响。
顾寒簪把七份口供摊在长案上。
纸页边角被夜气打得微潮,墨色深一块浅一块。烛火压得很低,灯芯时不时爆一粒细响,空气里全是符灰和药汁煎老后的苦味。
陆照川站在案前,一页页看过去。
最先完整的是那卖灯老妇。
她写不出字,只能由司录代录。第一页上反复只有两个字。
入城。
第二页多了四字。
净手,候令。
第三页却忽然乱了,纸上墨迹拖成一团,像执笔的人写到一半手腕被谁攥住。最底下歪歪斜斜补出半行。
“门开……勿回首。”
顾寒簪道:“子时前后最重。”
“我让人分开看守,也封了耳窍。”
“没用。”
她顿了顿,指尖点在最旁边一张纸上。
“这个差役昨夜被封了听识,什么都听不见。可到时辰,还是照着念。”
陆照川看向那页口供。
司录记得很细,连停顿都画了出来。
不是学来的。
是被借来的。
借的不是耳,是舌。
他掌中残碑微微一沉,碑面生出一点细冷,像有湿气从石里往外透。
顾寒簪也察觉到了,抬眼看他。
“不是旧祠一处。”
“整片边城,都在变成它传声的地方。”
陆照川把那几页纸按住,没有立刻说话。
白日里门后试阶,试的是现实能不能承重。
夜里借口舌,试的是人间能不能先替它说话。
一座城想落地,先要有人认它,叫它,照着它的话去做。
石阶是脚。
口令,是骨。
“把人带来。”他说。
顾寒簪早有准备,袖口一抖,门外立刻有司役押人进院。
一共十二个。
有巡役,有脚夫,有小贩,有两个睡眼未消的孩子。最小那个不过七八岁,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块冷饼,指缝里都是面屑。
他们被分别安在院中十二个方位,中间隔着三重禁线。地上压着镇神符,头顶悬着照魂镜,四周墙面钉满了细如牛毛的听音钉。
若只是胡乱梦呓,不可能完全一致。
若是一道命令借他们的嘴同时吐出来,那今晚就能听见源头的影子。
顾寒簪亲手合阵。
金丝从砖缝里浮起,爬上柱脚,最后在院心并成一圈冷白薄光。听音钉同时轻颤,发出极轻的簌簌声,像雨要下未下。
“开始记。”她对司录道。
子时一到,第一个开口的是城南老妇。
她明明闭着眼,脖颈却缓缓昂起,像有人从后面提住了下颌。
“入城。”
声音一出,院里那两个孩子同时一抖。
第二句,从北角差役嘴里出来。
“净手,候令。”
第三句,是脚夫。那人胸骨还没养好,一开口便牵得喉间出血,血腥气混着灰味飘在夜风里。
“门开,勿回首。”
院心的冷白光忽然暗了一线。
不是阵法不稳。
是那三句连起来之后,四周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一众司录同时屏息,落笔都轻了几分。
接着,第四句出来了。
不是一个人。
是十二个人一起张口。
“弃旧名。”
声音叠在一处,院墙上的灯火齐齐矮下去半寸。听音钉上浮出一层淡灰,钉尾震得越发急,像快要从墙里自行拔出来。
一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忽然哭了,眼泪往下淌,嘴里却没停。
第五句,还是齐声。
“按街次入,不得喧。”
第六句。
“见执灯者,低首。”
顾寒簪手中一枚定神钉喀地裂开。
她脸色沉下去,抬手又补了两道封线。金光压落时,十二人口中的声音竟没有半分乱,连句中停顿都一模一样,像真有个看不见的人站在他们前头,一句句教他们念。
陆照川看着院中那些脸。
没有人睁眼。
可每一张脸上,都有一种不属于他们自己的规整。
不是疯相。
更像入城前被教规矩的顺从。
“它不是在喊人进去。”顾寒簪低声道。
“它在先教里面的规矩。”
陆照川道:“先有说法,后有人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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