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活影试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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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祠外的金线还在响。
不是风吹。
是地在顶。
顾寒簪昨夜重布的四道封禁,全压在门基三丈内。金符钉进青砖,符尾拖着细细的冷光,像几根绷到极处的弦。可今晨天色才亮一线,那几根弦就开始一下一下发颤。
颤得人牙根发酸。
陆照川站在门基前,掌中残碑微沉。
碑面不热。
却比昨夜更重,像后面那座城把半截门楣都压了过来。
顾寒簪从侧面走近,袖口还沾着没干的符灰。
“东街送回来的活口醒了两次。”
“都在念路。”
“不是他自己认得的路。”
她话音刚落,门基中间那道裂缝里,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摩擦。
像石头在石头上慢慢蹭开。
陆照川抬眼。
门基上原本只有半圈旧槛,残得厉害,边角尽碎。此刻,那半圈旧槛前方,竟有一线灰白色从砖缝里往外顶。不是潮,不是雾,是实打实的石。
第一阶,缓缓抬起。
石面粗砺,边沿有旧城那种被千万人踩过后的磨亮光泽。上头细细密密,全是早被时日磨浅的纹。
不是现世的工法。
也不是这座旧祠原本该有的东西。
顾寒簪眼底一缩,抬手就要再压符。
第二阶跟着升了起来。
符线落下,砸在石阶上,竟不是穿过去,而是打出一串极脆的金铁声。火星一溅,石阶纹丝不动,只在表面留下半寸焦黑。
一旁负责押守的两名边城司录同时后退半步,呼吸都乱了。
能碰到。
能踩到。
这不是前些天那种照景,也不是借眼入梦的空壳。
这是门后的东西,第一次把身子探进来了。
第三阶升起时,旧祠前所有声音都像被压低了一层。
鸟声没了。
街口巡役的铜铃也像隔了很远。
只有那三级石阶,冷冷停在门基前,像一直都在那儿。
完整。
可踩。
顾寒簪盯着它,声音压得极低。
“封阵记录里,从没出现过这种东西。”
“真卷上有么?”
她是问陆照川。
陆照川没答。
他看着那三级石阶,眼神比石还冷。
门后在试阶。
先不是借声,不是唤名,也不是单纯映景。
它在试人间能不能承住它的重量。
后方脚步声杂了起来。
那名今晨才从东面灰地押回来的脚夫,被两名司役拖到封线外。他昨夜在灰雾里走丢半魂,脖颈还留着韩霁那一掌的青印,脸色惨白,嘴角时不时往外淌一点灰水。
顾寒簪原本要拿他辨认回流灰痕。
可那人一到旧祠前,整个人便剧烈抖了起来。
不是怕。
是像狗闻见了骨头香。
他眼珠发直,直勾勾盯着那三级石阶,嘴里发出咯咯的响,喉结上下乱滚,像有话卡在里头。
司役按住他肩膀。
“跪下!”
那脚夫却猛地一拧身,力气大得不像个刚醒的人,肩骨发出一声脆响,竟硬生生从两人手里挣了出去。
顾寒簪厉喝:“别让他碰阶!”
晚了。
那人不是扑,不是冲。
他像被一根线从胸口提了过去,脚底擦着地面,三步就撞到门基前。第一只脚抬起时,他脸上灰纹全浮了出来,沿着太阳穴往下爬,像干裂的旧墙皮。
啪。
脚掌落在第一阶上。
旧祠前空气猛地一沉。
那不是一个人踩上石头的声。
像某座空了很多年的城,忽然听见了第一道活人脚步。
第二步没等众人反应,那脚夫已踏上第二阶。
他整个人顿时模糊了一下。
不是快。
是边缘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肩膀、手臂、半张脸,齐齐向门里陷去,像现实忽然变成一层被戳破的水皮。门基后方没有真正开门,却有一股极古怪的拉力把他往里收。
第三步落下时,他整个人都不见了大半。
只剩腰以下还留在现实里,疯狂抽搐。
众人听见了城声。
很远。
很闷。
像隔着几重空街,有铜钱在木盘里滚,有不知哪家铺子的门板被人推开,又立刻合拢。更深处,似乎还有车轮轧过湿石的涩响。
不是幻听。
每个人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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