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谁在代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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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簪忽然伸手,从最里侧一枚旧印后头,硬抠出一片薄如鱼鳞的玉简。
玉简一离石壁,立刻开始发黑。
像离了水的鱼,转眼就要烂。
他两指并拢,血意一封,玉简上顿时浮起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不是经文。
是交接录。
“乙巳年,代守槽脉平。”
“丙申年,照火不应,加北地军功余运三成。”
“辛丑年,第二碑表层伪壳重覆,免外界觉。”
“癸未年,奉监正手批,养而不启,待明契归位。”
看到最后一句,石窟里静了一下。
顾寒簪手指慢慢收紧,玉简边角都被他捏出细裂。
监正手批。
不是别人的手笔。
是季承渊。
石阿七咽了口带灰的唾沫:“所以他不是来抢碑的?”
陆照川道:“他是来收碑的。”
一句落下,地上那修士眼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
可比死更重的,是这层皮被人当场撕开。
顾寒簪盯着玉简上“养而不启”四个字,声音很低。
“这些年,司命监不只是替他找人、锁场、封口。”
“他们在替他养碑。”
“第二碑从来没断过主。”
陆照川抬眼,望向石窟深处那三道真槽。
赤金微光还贴在槽边,亮得很薄,像刀锋上压着的一线火。
他忽然想起这些年所有看似散乱的旧案。
被偷走的命。
被保下的运。
被养着不肯死的人。
还有那些看上去各有缘由的调任、封灾、巡边、封库。
原来从来不是散的。
都是同一只手,在不同地方喂同一块碑。
石阿七把那修士提起来,恶声问:“你们监正把它养这么久,为什么不早点启?”
那修士嘴唇发颤。
这一次,不是禁口发作。
是他真的怕。
“因为……因为它一直不肯全认……”
“监正说,火不对,契就不咬。”
“强验,会裂槽。”
顾寒簪眼神骤冷,正要再问,塌道后头忽然冲进来两名司命监黑甲修士,手里抬着一面折光镜,镜面一翻,惨白光柱当头压下。
不是来救人。
是来毁。
那白光一照到石壁上的旧印,整排代守官纹都开始震,像要自焚。
“毁册!”
石阿七怒吼一声,松开活口就扑了过去。
他肩头硬顶着那面白光,皮肉立刻焦出一股糊味,却还是一拳砸翻了左边一人。右边那人刚要转镜,陆照川已经到了。
他五指扣住镜边,掌中血意一沉。
咔嚓。
整面折光镜被他生生掰成两半。
碎镜里的白光炸开,反卷回去,把那两名黑甲修士当场烧穿半边身子。焦臭味一下满了石窟,呛得石阿七连咳两声。
顾寒簪没回头。
他抬手把那片玉简直接拍进自己断印残片里,随后另一只手按住腰间旧官佩。
那是他这些年一直没丢的东西。
不常用。
但始终带着。
石阿七愣了下:“顾先生?”
顾寒簪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那枚旧官佩摘下来,看了一眼,然后五指合拢。
啪。
官佩碎了。
碎得很干脆。
细小的青黑官纹从他掌缝里漏出来,像一群被掐死的虫,落地就灭。
顾寒簪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整座石窟。
“从今日起,我与仙朝旧命体系,再无半分旧名可认。”
“季承渊养的这块碑,我亲手揭。”
这不是一句态度。
是断路。
石阿七看着那一地碎官纹,胸口都震了一下。
陆照川则只看了顾寒簪一眼,没多说。
有些话不用说。
顾寒簪已经用手做了。
也就在这时,那名被挑记过的活口突然浑身一抽,像是想起了最后一件更要命的东西,喉咙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监正……不是最近才要启验火……”
“半年前……手批就换了……”
“从‘养而不启’……改成了‘火成即验’……”
陆照川眸光一凝。
顾寒簪立刻逼问:“为什么改?”
那修士张着嘴,血沫不断往外冒,眼神已经开始失焦。
“因为……因为……”
他只吐出两个字。
“归……”
话没说完,眉心那道旧禁终于炸开。
砰的一声闷响。
人当场软了下去。
死前最后一点血,溅在那排代守官纹上,像替多年旧账,又重重按了一指。
石窟外头,更多脚步声已经逼近。
顾寒簪收起断印残片,里面封着那片交接玉简,脸色冷得像一块铁。
“他养了很多年。”
“却是半年前才改了启碑命令。”
陆照川看着石壁上“火成即验”四个被血逼出来的残字,掌心伤口隐隐发热。
不是碑忽然愿意认了。
是季承渊认定,有一样东西到了火候。
可那东西是什么,活口没说完。
石窟深处,那三道真槽像听见了这句残话,忽然同时亮了一瞬。
赤金火色里,最中间那道槽底慢慢浮出一笔新纹。
不像旧官印。
像一个将成未成的“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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