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谁在代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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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窟后头的刮石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两个人。
是成队的人在挖。
铁器刮过石壁,发出一阵阵尖硬摩擦,听久了,牙根都发酸。
地上那名司命监修士还被石阿七压着,脊梁骨发出细碎轻响,像一截将断未断的干木。
顾寒簪没看塌道。
他盯着石壁里那枚半残官纹,眼底一点光都没有。
“不是近三百年的印式。”
“更老。”
陆照川问:“你认得?”
“认得一半。”
顾寒簪走过去,指尖沾血,在那官纹边沿一抹。
血一落上去,石皮里顿时冒出一股陈腐纸香,还夹着旧香火熏出来的甜气。那味道不重,却腻,像烧过太多卷宗,灰都渗进了石里。
顾寒簪的手停了一下。
“仙朝早年外派命官的养印法。”
“不是主监正印,也不是镇地法印。”
“是代守印。”
石阿七手上一紧,差点把地上那人脖子压断。
“代守什么?”
顾寒簪没答。
他袖中断印残片飞出,叮地一声,钉进那枚半残官纹中央。下一刻,石壁像被剜开一层老痂,大片灰皮簌簌往下掉。
里面不止一枚印。
是整整一排。
大小不一,深浅不同。
有的磨平了边,有的裂了角,还有几枚已经只剩半道印脚。可它们都嵌在同一条隐线里,一枚压一枚,像多年来有人不断接手,不断换班,又不断把同一件事往后续。
石阿七呼吸都粗了。
“这么多?”
陆照川看着那排旧印,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不是临时藏一手。
这是年头。
很长的年头。
地上那名司命监修士嘴唇发白,明明疼得发抖,却还是咬着牙闭口。
陆照川俯身,抓住他后领,把人拎起来,直接按到那排旧印前。
“谁在代守?”
那修士喘着血气,不吭声。
陆照川手上发力。
那人半边脸被硬按进石壁,粗糙石面磨得皮肉开裂,血顺着旧印往下淌。
“我问一次。”
“谁在代守。”
石窟里只剩那人喉咙里挤出来的喘声。
塌道后头忽然轰地一响,又被人凿开一道口子。灰尘卷过来,呛得人口鼻发麻。
顾寒簪忽然抬手,一线血丝从断印残片里抽出,直接刺进那修士眉心。
不是搜魂。
只是挑记。
那人猛地惨嚎,眼珠暴突,额角青筋一根根绷起,像有无数细针在脑子里搅。
“说。”
顾寒簪声音极冷。
“再不说,你这辈子记得住的,就只剩今天这点疼。”
那修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终究还是崩开一条缝。
“不是一人……”
“是……系统代守……”
石阿七怔了一下。
顾寒簪目光微动:“哪套系统?”
“郡司命簿……边军奖命册……灾年折寿库……还有旧朝留给监正府的轮守名额……”
每说一句,那修士脸色就白一层。
像把肚子里不该见光的东西,一截截掏了出来。
“名义上……都不是养碑。”
“是平灾、补运、镇边、校火……”
“可底下每一笔余命、每一缕散运,最后都要过一道转槽,送到第二碑这边……”
石阿七听得头皮发炸。
先前活运锁场只是现场成局。
现在才知道,这座局不是一朝一夕搭起来的。
它是拿仙朝命官的手,一年一年,往里填出来的。
顾寒簪盯着那人:“谁批的轮守?”
那修士眼神开始发散,嘴里却像被旧规锁住,到了要害,喉结一阵乱滚,血忽然就从舌底冒了出来。
禁口。
陆照川眼神一寒,掌心残碑意压下去,直接镇住那股爆开的禁制。
砰。
那修士半口牙都崩了,命却没立刻断。
顾寒簪趁这一瞬,五指按上那排旧印,一枚一枚逆着读过去。
越读,脸色越沉。
“代守印不是私人留的。”
“每隔九年一换。”
“换印人不入碑册,只入外派官录。明面上是调任边郡、迁守灾地、接掌奖库、巡校命仓,实际上都绕不开第二碑周边。”
他抬手指向其中几枚。
“这一枚,来自西北边军命仓。”
“这一枚,是七十年前南境大旱时的折寿赈印。”
“这一枚,更旧,是旧朝末年监正副署的临代官纹。”
一条线,被他硬生生从石里拽了出来。
不看还像散的。
一旦连起来,冷得人背脊发麻。
第二碑这些年根本不是失养。
它是被藏进了仙朝命官流转里。
谁调任,谁路过,谁补位,谁交印,表面全是公事。
真正不变的,只有碑。
石阿七忍不住骂了出来:“他们拿整套官路在喂它?”
“对。”
顾寒簪这次答得很快。
“而且养得很稳。”
他抬手又抹开一层石皮。
石壁后头,露出几道极细的槽脉。槽里没有火,只有一层薄薄的暗红结晶,像陈了太多年的血垢,贴在石中,光一照,便泛出乌金色。
陆照川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这些不是某次猛灌留下的痕。
是长年温养。
一点点添。
一点点压。
不让它醒,也不让它死。
只等着哪天能被人名正言顺接回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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