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活运锁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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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那股牵引越来越重。
不是往下一坠的重。
是缓缓缠上脚腕,把人往某个看不见的中心拖。
西廊尽头还在响。
封脉钉断了一枚,外头却有更多铁器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钉得山体发闷。碎石缝里有细灰簌簌往下漏,带着一股被火烧久了的苦腥气。
顾寒簪手还按在井沿,指腹忽然一沉。
“不是封。”
“是导。”
陆照川看他。
顾寒簪抹开井口残灰,底下露出一圈更老的细纹。那些纹原本埋在石里,不受法旨照时几乎与死物无异,此刻却像被地下的东西一点点泡活,纹隙里渗出很淡的青金色。
“封脉钉只是在上面盖板。”
“真正动的,是
石阿七蹲下去,拿匕首刮了两下,刮出的石粉竟有一点湿,黏在刃上不散。他闻了一口,脸色立刻变了。
“不是水。”
“像供库里那种养材的陈气。”
陆照川没说话,五指压上井沿裂口。
残碑意顺着掌心压进地脉。
地底先是一静。
下一瞬,整口旧井突然轻轻一响,像谁在深处把一面蒙尘多年的铜镜翻了过来。井壁四周,一缕缕原本藏着的流光被逼得浮出,细得像筋,绕着井口往外伸,钻进四面八方的廊道与地缝。
一共九道。
三道往北。
两道折西。
余下四道,一路贴着山腹,往更深处汇。
陆照川眸子冷了些。
这不是一口井能长出来的东西。
这是早有人拿旧验火间当根,把周边还能接上的所有残脉都串成了一张网。
顾寒簪低声道:“追一条。”
“别让他把图补全。”
石阿七已经起身,抬手甩出两枚灰丸,滚进后廊。数息后,另一头轰然一震,烟尘翻起,把追来的脚步声生生引偏。做完这事,他才回头咧了咧嘴,嘴里全是灰。
“走,老子给你们拖半盏茶。”
三人顺着最粗的一道脉线往北。
越走,山体里的温度越怪。
外头法旨压下来后,本该越深越冷,这里却偏偏有一股温吞热气顺着石缝冒,贴在小腿上,像病人的鼻息。廊顶时不时落下一滴浑黄液珠,砸在地上,发出极轻的“嗒”声,溅开后竟带一点金粉似的反光。
前方很快又见到人。
不是缇骑。
是三名穿边军旧甲的修士,守在一面塌了半边的石壁前,正把一块块黑布往上钉。黑布下鼓起方方正正的轮廓,像碑。
他们听见动静,刀才出半寸,陆照川已经到了跟前。
没有多话。
一掌。
最前那人连刀带人撞进石壁,胸骨碎响很短,血却没喷开,只从甲缝往外细细淌。另两人想退,顾寒簪断印血线一甩,缠住其中一人手腕,硬把他拽回原地。石阿七从旁斜插过去,匕首贴着最后一人的喉骨一抹,热血顿时溅在黑布上,把那层布浸得发亮。
人倒下后,陆照川扯开黑布。
后面果然是一座碑。
不高,只到胸口。
碑身粗砺,边角还留着边军营地常见的斧凿痕,像是匆忙从旧阵里拆下来的。碑面原该刻军功和阵次,此刻却被后人剜空大半,只剩下几道扭曲的引流纹。碑底接着一条暗槽,正有极淡极淡的青光被送过来。
不是灵气。
更像某种被磨过、洗过、只剩一层余温的运势。
石阿七骂了一句:“边军碑阵?”
顾寒簪盯着碑底那道青光,声音发硬。
“对。”
“边军久战之地,杀伐、守土、军功、阵殁,都能压出一层场运。仙朝这些年把各地旧碑不动声色地换、拆、迁,不是只为收军权。”
“他们在取碑上的余运。”
陆照川伸手一按,碑身顿时震了一下。
残碑意压入其中,那层被驯得温顺的青光立刻乱了,碑面上竟浮出一层原本看不见的旧刻。不是名字,是一道道细小的数字与批注,像账。
“北营第七阵,折三分。”
“东河戍守,折一分。”
“死战功录,洗后入库。”
石阿七看得头皮发紧。
“把军阵死生也算进去了?”
顾寒簪道:“不是算。”
“是磨。”
“把原本太硬、太乱、太带血气的东西磨成可用的活运,再送来这儿。”
陆照川松开手,任那面小碑裂出一道缝。
他眼底没有波澜。
“继续。”
三人再追第二条脉。
这条路更窄,尽头竟是一间半塌的旧库室。门上挂着宗门奖库才会用的残锁,锁芯已经被人剖开,里面塞满了细铜管。管中有雾一样的白意,正无声往下淌。
顾寒簪看见那锁,神情比方才更冷。
“宗门奖库余脉。”
石阿七一怔:“奖库也有运?”
“有。”顾寒簪道,“一宗之内,弟子争名次,夺名额,换丹药,领法器,所有功赏升降,都沾着宗门气数。奖库开得越久,积下来的不是只有东西,还有一层被人心喂出来的顺逆之势。”
“那些大宗每年换库、清旧、迁册,说是防私吞,实则是在洗脉。”
“洗完的余脉,不回宗门,往这里来。”
陆照川把那把残锁捏在手里,掌心一合,锁芯铜管全部炸开。
白意失了管束,瞬间在屋里铺成一层薄雾。
雾里隐隐有许多零碎声。
有人报功。
有人唱名。
有人在阶前压着喘气,等一枚奖签落下。
这些声音都很轻,很散,像被人从无数宗门里刮下一层皮,再揉成一股,送到同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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