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祭品候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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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壁台前的人还没散完,观命殿的钟就先敲了三下。
钟声很短,闷在云里,像把什么东西往下压。
这是主脉收尾的钟。
台前那些执事开始赶人,封阶,封口,连地上那张司命监补令拓影都被人急着抹去。可灰字抹得掉,方才那句“就地献入碑阵”,抹不掉。
许观河站在石阶下,掌心全是汗。
那汗不是热出来的,凉得发黏。指缝里还沾着刚才咽回去的血,铁腥气压在舌根,怎么都散不掉。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步子快,衣角却还是刻意避了一下。
从前不是这样。
从前他走到哪里,人群会自己裂开一条路。不是躲,是让。
现在那条路没了。
骆天常一脉的青袍执事上前,低声道:“许师侄,长老让你先回静命院,不要再在外——”
许观河抬眼。
那执事后半句卡住。
“我现在连师侄都还算?”许观河问。
执事嘴唇动了动,没接。
许观河笑了一下,笑意极薄,像刀背擦过去,没温度。
“方才你们都听得很清楚。”
“待校验承命体。”
“命体失控,就地献阵。”
“我回静命院,是等你们锁门,还是等你们挑个好时辰,把我抬进碑坑里?”
四周一静。
执事额角见汗,压低声音:“慎言。宗门还在替你转圜。”
“替我?”
许观河盯着他,眼底那点血丝一点点浮上来,“是替我,还是替栖霞宗的脸?”
那执事不敢再说,只伸手想引他离开。
许观河没有动。
就在这时,一名杂役弟子从后方匆匆挤过来,像是撞错了人,袖中一枚极薄的纸片擦着许观河指侧塞进掌心,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纸片上只写了一句。
观命殿后廊,听你自己的价。
字是女笔,收锋极快。
宁照月。
许观河五指一拢,把纸捏成一团。
他没有回静命院,转身就走。
青袍执事脸色变了:“拦住——”
话未说完,许观河已经一步踏下石阶,灵元震开积水。水花打在白石上,碎成一圈冷亮的点。他身法极快,从前人人看惯了这是天骄步,如今再看,却像一条被追上岸的鱼还在硬冲。
两名主脉弟子横来挡路。
许观河连剑都没出,抬手一按,其中一人肩骨发出一声闷响,当场跪下。另一人刚要祭符,袖口已被他一把扯碎,符纸落地,沾了泥水,再亮不起来。
“滚。”
他声音不高。
那两人真退了。
不是不敢,是忽然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拦。
拦真传?
还是拦祭品候补?
观命殿后廊比前殿冷得多,檐下挂着压命铜铃,风一吹,一串一串细响,像骨珠相撞。廊角燃着定神香,青烟直上,不散,里头混着一股陈旧的药味。
许观河沿着后窗阴影走到尽头,隔着半掩的木格,里面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
“司命监那边,必须给个说法。”
先开口的是一名许家宿老,嗓子沙哑,像石头磨过。
“观河名册已废,再拖,只会连许家一起拖下水。”
另一道声音更沉,是骆天常。
“所以才要尽快定性。”
“不是天骄,就不能再按天骄保。”
“第二令既然下了,宗门总要表示配合。若后续校验再出问题,我们不能显得毫无准备。”
屋里短暂安静。
随后,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很轻。
却像刀从骨缝里抽出来。
“司命监给的内部备录在此。”
“第一序,碑阵正祭。”
“第二序,候补命材。”
“第三序,分割承运。”
那宿老问:“正祭那一栏,观河还上不去?”
“上不去。”骆天常道,“他的命承得杂,裂痕多,真入正祭,未必够稳。若拿去做候补,反而体面。”
体面。
许观河站在窗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了。
屋里有人低声附和:“不错。若主阵有缺,他顶上去,至少还算替宗门收场。许家也能落个大义名头,不至于太难看。”
又有人道:“他这些年受宗门供养,本就该还。”
“若他识趣,自请入候补,外头那点风声还能压下几分。”
“反正不是正祭,不过预备一名,真到了用时,再……”
后半句没说满。
可每个人都懂。
许观河也懂。
原来天骄掉下来,不是掉成普通人。
是掉成次一级的柴。
正祭轮不到他,连死都分三六九等。
他这些年吃进去的命,养出来的运,原来在这群人眼里,最后也只折成一句“候补命材”。
窗内,许家宿老叹了一声:“可惜了。”
“若他当年更纯净些——”
骆天常打断他:“世上哪有那么多可惜。”
“他本来就是寄养之身。能养到今日,已算宗门抬举。”
“如今旧案翻起,命簿外泄,主阵将启,总要有人填数。”
“观河不是最好。”
“但还够用。”
最后三个字落下,许观河指尖一紧,窗棂咔地裂了一道纹。
屋内声音猛地一停。
下一瞬,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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