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命籍母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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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线落地,竟还在泥水里蠕动,像一截截活着的白虫。顾寒簪靴尖一碾,白线爆出腥臭黑烟,四周石砖被腐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楼内有人冷喝:“顾寒簪,你敢斩司命监索线!”
顾寒簪提刀而立,雨顺着刀背流下。
“斩了。”
“你要怎样。”
一句话,硬得像铁。
那边杀意顿时暴起,两名黑袍修士破窗而出,袖中星钉齐发。顾寒簪不与他们缠身,刀锋只守楼前五丈,谁进,谁断。她把所有追索和回援都钉死在外面,真像她方才说的那样——外面归她。
闻人止也没闲着。
他抬手把一盏早备好的灯笼挂在廊下,灯纸一亮,里面却不是火,是密密麻麻的传讯符名。主峰、外门、山门、临时命库、祖师殿,各处收讯点同时收到了不一样的消息。
“陆照川欲劫议殿罪卷。”
“许观河私逃山门。”
“顾寒簪杀入临时命库。”
“骆天常已转移母本,去向山外。”
真假半掺,一口气全放。
他要的不是让人信。
是让所有看线的人,一时分不清该信哪条。
只要司命监多迟疑一息,陆照川就能多往里走一步。
陆照川已经到了楼底。
地下封门藏在一张供桌后面,桌上摆着祖师画像,画像边缘却有常年被人触碰留下的油痕。正常人找不到门,也不会觉得这幅画像有什么问题。
陆照川抬手按在画像心口。
命宫一转,主丝与旧契灰线同时亮起,供桌下立刻传来一声沉闷机括响。地面裂开一道仅容一人下去的口子,湿冷地气直冲上来,夹着纸墨、血锈和一种极淡的婴火气。
他眼底一冷。
这气味,和幼时碎片记忆里那间命火房一样。
楼上轰鸣更重,顾寒簪已和人真正交上了手。刀气劈过梁柱,木屑混着雨点乱飞。闻人止则不停改符,诱着更多人往错处扑。
没人催陆照川。
也没人问他行不行。
他们只是各自把该做的那一块守住。
陆照川跃下暗口。
黑玉案。案上放着一本极厚的册子,封皮无字,只扣着三道锁。锁不是金铁,是三截枯黄指骨,骨节上刻满细小命纹,正一下一下地收缩,像还活着。
命籍母本。
它不在库里,不在监里,就在骆天常自己的暗室里。
陆照川刚踏近两步,石室四周就有十几道影子浮出来。不是人,是预留神识和守册命影,个个面目模糊,身上却都挂着主脉和司命监的双纹。
它们不说话,齐齐抬头。
整间石室的压力猛地一沉,像有几百本册页同时压到肩上。
陆照川胸口伤处当场崩开,血滴在黑玉地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啪。
那一滴血落地,残碑忽然在他识海深处震了一下。
谢不平留下的那缕旧因果没有出声,只把一股更冷的碑意推了出来。
代价立刻就到。
陆照川耳边响起细碎低语,像无数人隔着碑面在念名字,念得他太阳穴发涨,连视线都黑了一瞬。
借碑,必付。
可这一步,他不可能退。
“你们靠命册立人,靠命册废人。”
他盯着那本母本,声音很低。
“今天,轮到我来翻。”
话落,命宫初轮轰然张开。
赤金主丝自他眉心后方映出一道极淡的轮影,直接撞向最前方那三道骨锁。那不是蛮撞,而是以自身本命去顶母本底纹。
石室里的命影一下全扑了上来。
陆照川左手压册,右手并指成锋,连断七道命影脖颈。每断一道,影子里都爆出一缕命纹残火,灼得皮肤发烫,空气里焦纸味越来越重。可这些东西断了又聚,显然不灭母本,守影就不会散。
他索性不再管它们。
残碑意护住识海,命宫压住胸口反噬,整个人像一枚硬钉,直直钉在黑玉案前。
第一道骨锁崩了。
咔。
第二道跟着碎开。
骨粉落在册皮上,竟渗出暗红色,像被谁以人血养了多年。
就在第三道骨锁还要回缩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更重的轰击声。不是顾寒簪的刀,也不是追兵踏楼。
是整座小楼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了一下。
闻人止的声音穿过层层石板,依旧清楚。
“快点。”
“司命监真身到了。”
陆照川眼神一厉,直接把掌心那缕属于自己的本命血按在最后一道骨锁上。
血一沾骨,骨锁发出极尖的嘶鸣,像活物临死。下一刻,整本道册猛地弹开,一股陈旧到发苦的墨香扑面而来,里面夹着无数被封久了的命火气。
册页自翻。
第一页亮起的,不是空白,也不是许观河。
先映出来的,是陆照川自己的名字。
再往下一页,是许观河。
可册页没有停。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接连翻开。
一串串名字在黑玉石室里亮起来,像一盏盏被血点亮的灯。每个名字后面,都缀着拆分、调换、寄养、承命、换骨之类冰冷批注,密密麻麻,远不止两个人。
陆照川盯着那一页页,瞳孔一点点收紧。
命籍母本里,装着的不是一桩旧案。
是一整本活人生祭的账。
而在不断翻动的册页深处,他还看见了一个被旧墨压着、却隐约熟得刺眼的姓。
陆。
不止他这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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