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监署围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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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运道里,灯火一盏接一盏压进来。
紫焰不大,照在石壁上,却把那些旧年油污都映成了尸斑一样的暗青色。
塌陷还在继续。
后方碎石不断坠落,砸在地上,闷声一阵接一阵。前方脚步齐整,甲片相碰,像有人拿冷铁慢慢刮骨。
许观河一个人横在道中央,肩头那道黑索留下的伤口已经发僵。寒气顺着血肉往里钻,半边手臂都有些迟钝。
他抬眼,看着最前方那名执命使。
那人黑袍压得极低,手里执命灯微微前送,灯焰一晃,照出许观河袖口残血,也照出他眉眼里那一点还没灭下去的戾气。
“乙案承命容器,许观河。”
那名执命使开口时,声音比灯火更冷。
“奉监署旧令,就地收废。”
“同站证据,一并焚净。”
许观河听完,反倒笑了一下。
“收废?”
“我替你们活了这么多年,今日就换来这两个字?”
执命使没有接他的话,只抬手一挥。
左右六人同时散开,占住旧运道两侧石壁凹口。黑铜命甲上细纹亮起,细若发丝的银线从甲缝中游出来,转眼勾成一座封命网。
网一张,运道里的气机立时沉下去。
许观河胸口一窒,连灵力运转都慢了半拍。
这是专门拿来收容器的阵。
不是拿来围杀寻常修士。
他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淡了。
司命监今日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备好了东西来拿他。
“看来我在你们账上,真不算什么人。”
“容器无名。”为首执命使道,“有账即可。”
话音落下,左侧两名执命使先动。
不是试探。
两道黑索一上一下,直接封喉锁腿,后面又有一柄细长命刃从灯影里探出来,专挑丹府气机最乱处刺。
许观河脚下一拧,身形贴着石壁滑开半尺,短刃一翻,先斩最上方黑索。
铮的一声,火星沿着刃口乱溅。
那黑索韧得惊人,只断了半截,断口却像活物,啪地一声抽回去,余劲仍在他脸侧拉出一道血痕。
命刃已到胸前。
许观河抬肘格住,整个人被震得撞上石壁,背后立时传来一片钝痛。壁缝里的碎灰扑进衣领,带着湿冷的霉味,像一把把细砂往骨头缝里塞。
第二人抢上来,掌心按出一道灰白命印,直扣他眉心。
许观河眸光一狠,不退反进,任那命印擦过额角,手中短刃自下斜挑,从对方甲缝里硬生生削进去。
血不多。
是暗的。
那执命使闷哼半声,退得极快。可许观河刀上忽然一黏,像是削进了某种被药液泡过多年的韧木,手感发涩,让人很不舒服。
下一瞬,后方灯火同时一盛。
整条运道里像有无形重物压下。
许观河膝骨一沉,险些跪下。
“承命容器,受灯则伏。”
为首执命使看着他,语气平平。
“你早该记得。”
这句话像根针,直接扎进许观河最不愿碰的地方。
他额角青筋一跳。
记得?
他当然不记得。
从小到大,许家给他的说法,栖霞宗给他的说法,外面所有人给他的说法,都是他天资横压同代,是命里生来的上品。
直到这几日,那层皮才被一寸寸剥开。
原来不是天资。
是偷来的命,是养出来的火,是一副早被写好用途的容器。
而这些人,竟还要他“记得”。
许观河忽然笑出一声,笑得有些哑。
“我若记得,第一件事,就是先杀写账的人。”
他脚下一踏,石屑炸开,整个人硬顶着那股灯压撞了出去。刀影连成一片冷白,贴着最左侧一名执命使颈下命甲急斩三次。
第一刀崩出口子。
第二刀切进半寸。
第三刀入骨。
那人喉间血沫刚翻上来,右侧两道黑索已缠住许观河腰背,把他整个人朝后猛扯。
砰。
他被重重拖倒,脊背在粗粝石地上磨出一路火辣痛感,碎石碾进皮肉,连呼吸都发腥。
还没起身,一只黑靴已踩住他握刀的手腕。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活到今日么?”
为首执命使走近,灯焰垂下,照见许观河眼里的血丝。
“因为你稳。”
“能装,能忍,能拿着不属于你的东西,装成天生如此。”
“可容器一旦乱了,就只剩废。”
许观河手腕骨头咯咯作响,眼神却越发阴冷。
“所以今日,是来收废物?”
“是来止损。”
那执命使抬手,灯焰里忽然分出三缕紫线,顺着许观河胸腹伤口往里钻。
那感觉极怪。
像冰水裹着细针,一寸寸刺进经脉,专挑他命火最热的地方扎。只是短短一息,许观河就觉得丹府气海像被人生生掏了一把,眼前都黑了黑。
他们不是单纯要杀。
是在抽。
抽他体内那些被养起来的东西。
许观河猛地挣了一下,却被踩得更死。
“别动。”为首执命使淡淡道,“容器归账,本就是旧制。”
“你这条命,本也不是你的。”
这句话落下时,许观河心里那根弦终于绷到了头。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这句话,他竟无法立刻反驳。
陆照川没有救他。
司命监来收他。
许家把他当筹码。
栖霞宗把他当成品。
走到这一步,竟像全天下都在告诉他一句话——你活着,只是因为你还有用。
掌心下的石地很冷,带着一股陈旧药腥和铁锈味。许观河被压在那里,忽然想起许家旧宅里翻出来的那些信,想起“承命容器”四个字,想起陆照川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你不是无辜者。
那眼神里就是这句话。
许观河胸口一阵翻涌,喉间直接涌上血。
可血吐出来的同时,他丹府深处,却像有什么东西被那三缕紫线逼醒了。
不是灵力。
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功法路数。
那感觉很旧,很脏,也很本能。像一头在骨髓里蜷了很多年的东西,被刀一挑,忽然睁开了眼。
它不讲道理。
只认饥饿。
许观河呼吸忽然顿住。
下一瞬,他原本被踩死的手腕猛地一翻,五指竟直接扣住那执命使脚踝。
动作不快,却狠得出奇。
为首执命使眉头第一次动了一下,刚欲抽身,脚下命甲却像被什么东西黏住,灯焰一晃,里面竟有一缕紫火无声塌了半寸。
他眼神骤变。
“退!”
可已经迟了。
许观河掌心里浮出一层极淡的黑纹。
那纹路不是符,不是阵,倒像血管忽然翻到皮外,一根根沿着手臂往上爬。黑纹所过之处,他原本被黑索打散的气息竟迅速聚拢,而执命使靴底下那股命火,却被硬生生扯出了一缕。
像有人把活人的热气,从骨头里抽了出来。
“啊——”
那名执命使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整条腿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连命甲上的细纹都跟着暗了一圈。
许观河自己也怔了一瞬。
可那一瞬之后,涌上来的不是恶心,是活过来的力气。
很暴,很直。
像有人把一口烧红的铁硬塞进他胸腔。
他眼底血色猛地一盛,借着这股劲一翻而起,手里短刃横抹过去,当场切开了那名执命使咽喉。
血喷出来,落在紫焰上,竟发出嗤嗤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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