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旧地之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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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观河沉默一息,俯身从碎车里摸出那枚封地老令牌,又将最底下一卷补录地契抽出。
“旧院正路早废了。”
“能走车马的,只有封地北侧官道。”
“但许家若真想抢先,不会走官道。”
他指向舆图边缘一条很细的墨线。
“这条是旧水渠,早年给药圃引水,后来迁宅时废掉。渠堤下有一段压石路,只能过轻骑和两三人的小队。”
“长老会若派的是心腹,就会从这走。”
顾寒簪立刻接道:“司命监若也盯上旧地,更不会走明面。”
这话落下,众人神色都沉了沉。
许家抢旧地,是保门面。
司命监若来,便不是保,是灭。
两拨人今夜撞在一处,旧院里的东西还能留几分,谁也说不准。
宁照月没有迟疑,当场分人。
她留一半外护封宅,另点六人随行,又令一名心腹持她私印去截北门驿骑,把许家封地周遭三处渡口先卡死。
“他们要么从北渠走,要么翻低岭。”
“只要人还在封地,不许漏一个。”
她做事一向干净。
命令一层层下去,廊下甲士便如冷水分流,无一句废话。
陆照川将三卷旧图收入袖中,转身便走。
顾寒簪跟上。
许观河也跟了上来。
到门口时,陆照川脚步停了半步。
“你想清楚。”
“旧地里若真有承命匣,你看的不是几页账,是你这些年命根从哪来的。”
许观河声音发哑。
“我已经看见一半了。”
“剩下一半,不差再脏一点。”
这句话不算好听,却比先前任何一句都真。
陆照川没再拦。
一行人出北门时,夜色已经压得很低。
许宅后街的石板被露水浸黑,马蹄踩上去,带起一串碎响。风从城外灌进来,夹着河腥气。远处偶尔有更鼓,拖得很长,像在提醒今夜已经过半。
他们没走官道。
按许观河指的旧渠路,先穿一片废仓,再折入封地外缘的低林。
林子里都是老槐,树皮发白,枝叶把月光割成一条条碎片落在地上。地面潮软,踩下去能闻到烂叶和淤泥混在一起的味道。偶尔有夜鸟被惊起,扑棱一声掠过去,枝梢便抖下一阵湿冷水珠。
走出半刻,前头放哨的宁氏外护忽然抬手。
“有新蹄印。”
众人都停。
陆照川蹲下身,指腹在泥里一按。
印很深。
不是寻常府卫的大蹄,是轻骑换了薄铁掌,专跑夜路的。更细的一侧,还有两道拖痕,像某种箱器尾角在地上轻擦过留下的。
顾寒簪借月色看了看。
“先过去的,不止许家人。”
许观河眼神一紧:“长老会不可能带箱器,他们只会抢图、抢钥、抢人。”
“那就是另一拨。”宁照月道。
林间忽然更静。
风过树梢,沙沙作响。
这静里多出了一层说不出的紧,仿佛黑处有什么东西早已踩过这条路,连气味都清得过分。
陆照川胸前残碑轻轻一刺。
那一下极细,却很准。
像有针从碑纹深处挑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低岭另一侧。
山影间,隐约有一点极淡的冷光闪过,转瞬即灭。不是灯,不是法符,更像金属边角在月下一晃。
陆照川眼底沉下去,忽然改了方向。
“别跟蹄印。”
“上坡。”
宁照月没有问缘由,直接挥手带人切向岭侧。几人借着林影上行,脚下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越往上,风越硬,带着山石凉意刮过耳侧。
翻过一截断坡后,下方旧渠路终于露了出来。
月光照在渠堤上,白得发冷。
下头确实有人。
一拨在前,穿的是许家旧制短袍,人数不多,正急着往山坳方向赶。另一拨隔着近百丈,不紧不慢,衣色深得几乎融进夜里,连步法都整齐得像裁出来的一样。
他们没有亮明任何身份。
可那股味道,陆照川认得。
不是血味,不是药味。
是监署里常年熏纸、封卷、焚墨留下的冷涩气,久了会渗进布料和鞘木里。
司命监的人到了。
更要命的不是这个。
陆照川视线一寸寸落到队伍最中间那人背后的黑匣上。
匣不大,通体乌沉,边角嵌着八枚短钉。每枚短钉外沿都刻着反向裂纹,纹路不成阵,却专挑碑纹走向去断。匣口还垂着一串细白骨签,风一吹,便轻轻相击,发出细而冷的脆响。
残碑在他胸口又刺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重。
陆照川盯着那只黑匣,声音低得发冷。
“不是寻常灭口。”
“他们带了破禁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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