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主潮争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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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碑那行灰白小字浮着,没有散。
陆照川只看了一眼,便把碑核提了起来。
入手沉得厉害。
不像石,像一截冻透的脊骨。掌心贴上去,寒意顺着虎口往里钻,连臂骨都发麻。碑核内部那些细密命纹却在发烫,一冷一热,两股力在他血肉里拧,疼得很实。
黑袍使者已到身后。
“放下。”
只有两个字。
骨腔里四周灰纹一齐收紧,像无数旧卷自虚空里翻出,要把陆照川与碑核一起裹进册页。
许观河也追了上来。
他方才燃掉外层缝补命丝,颈侧到锁骨那片裂纹还亮着,像一层没长好的旧疤,被冷白碑光一照,分外难看。可他速度不慢,反而比先前更快。
因为他也看见了主潮眼。
只要那东西真被送上去,他身上藏得最深的那截根基,也未必还能压住。
陆照川没回头。
脚下一踏,整个人沿主潮脉冲天而起。
轰的一声,海眼深处白浪倒拔。
主潮路比副潮脉粗阔得多,也凶得多,海水不是流,是一层层往上拍。每一拍都像重锤砸在胸腔。陆照川衣袍瞬间湿透,血水与海水混在一起,被潮压扯成细线,甩在身后。
他掌中碑核却越来越亮。
冷白光从指缝里漏出来,映得前方潮壁一片惨白,连海里漂着的碎骨、断锁、死鱼鳞片都照得清楚。那些东西被潮流卷着,撞在石壁上,发出一串密密麻麻的脆响。
上方,有人已经先到了。
九宗的反应比谁都快。
海眼外层照破诸真传后,各宗护道人与压阵长老没敢继续争谁脸更难看,转身便来封主潮。陆照川才冲出百丈,前方便亮起七道横拦潮上的大阵光幕,金、青、墨、赤交叠,如七层薄刃,硬生生把主潮路截成一节一节。
最前方一名老者立在潮中,衣袍半湿,袖口却不乱。
是栖霞的宿老骆成汀。
他看陆照川的目光不凶,甚至称得上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必须立刻回炉的废物。
“把碑核交出来。”
“今日照得已经够多。”
陆照川只问了一句。
“够谁?”
骆成汀不答,抬手便压。
第一层潮阵随之合拢。
那不是普通拦截,而是封潮灭光。阵中浮起一道道细长黑针,专扎命火与照纹,针尖一出,整条主潮路里的白光都被压得黯了一截。
九宗不愧养这片海眼多年。
他们知道怎么借海灭海,借碑压碑。
陆照川掌中残碑猛地一震,裂缝里灰白因果窜出半寸,直刺那些黑针。
针与灰线一碰,接连炸开。
砰砰砰——
潮水里顿时浮出一股焦苦味,像湿木头被药火烤糊。陆照川借这一瞬穿阵而过,肩头却还是被三枚漏下的黑针擦中,半边血肉当场发乌,寒意往骨里扎。
骆成汀神色终于沉了些。
“主锁碎碑。”
“果然在你手里。”
他这话一落,后面几道九宗气机同时一紧。
他们先前盯的是碑核,现在盯上的,是陆照川本身。
黑袍使者比他们更快。
一只灰色手掌自潮后探出,无声无息,直接扣向陆照川后心。掌心纹路层层开阖,如无数细小回收印记叠在一起。还没碰上,陆照川胸口那道活钥脉纹便先刺痛起来。
他反手把碑核往上一抛,残碑横拍身后。
轰。
灰掌与碑面相撞,声不大,周围海水却猛地往内塌了一圈。
陆照川喉间一甜,血气涌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残碑上新添一道细裂,裂缝边缘浮出一层极淡的灰霜。
谢不平残着的那点因果在发冷。
代价又重了一分。
许观河就是这时追到近前的。
他没有直接出剑斩陆照川,目光先落在那枚被抛高半寸的碑核上,又落到主潮眼上方那七层封阵上,眼底挣了一下。
这一挣很短。
但陆照川看见了。
许观河知道自己若帮九宗,便是继续给这套东西续命。可他若放陆照川上去,先死的未必是九宗脸面,先塌的可能是他自己还能自欺的那点余地。
“陆照川。”
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真要照到不能回头?”
陆照川接住碑核,继续上冲。
“你不也一样。”
许观河眸光一沉。
下一瞬,他出剑了。
剑不是冲陆照川咽喉,而是斩向前方第二层封潮阵。银白剑芒贴着陆照川耳侧掠过,切进潮阵中央,硬生生把那层金青交织的阵幕撕开一道豁口。
九宗那边几人同时变色。
“许观河!”
喝声里有怒,也有惊。
许观河没有回头,只冷冷回了一句。
“我没替他。”
“我只是不想你们把我也一并按死。”
这句话是真的。
也正因如此,更难听。
他已经不站在任何一边了。
或者说,他已经被逼得站不稳了。
陆照川借裂口一冲而过,脚下潮路轰鸣,主潮眼越来越近。那是一口悬在海眼上空的巨大漩涡,四周并无实体石壁,只见一圈圈白潮向中心塌落,又从更高处卷回,像整片东海的一只瞳孔。
只差不到三百丈。
可越近,阻力越重。
海水里开始有细碎光点逆着潮路飘下来,落到皮肤上,针扎一样疼。那不是灵光,是被照海旧力磨碎的命屑。活人碰多了,命火都要发乱。
陆照川耳边渐渐起了杂音。
不是潮声,是许多断断续续的人语,哭的,求的,骂的,笑的,全像从碑核里渗出来。每一句都没头没尾,却都带着一种被拿去填补过什么的空。
残碑在掌心发沉。
陆照川知道,那不是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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