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不净根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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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知道走到最后,迟早要还。”
他声音不高,甚至没有什么起伏,可每个字都像钉在石上。
“可我舍不得废。”
“你满意了么。”
四周断碑齐齐震了一下。
这不是忏悔,也不是求饶。
他只是承认。
承认自己知道,承认自己没停,承认自己站在脏路上,仍旧舍不得跳下去。
陆照川眼底那点冷意更深,却没有半分意外。
这才像许观河。
不是被逼到角落里哭着喊冤的人。
是明知道自己骨头里埋了脏东西,仍不肯把这条已经走出来的前路亲手折断的人。
“舍不得。”陆照川重复了一遍,“你倒肯说实话。”
许观河道:“实话有时候比假话轻。”
“至少不用装。”
他话音刚落,掌下忽然一颤。
照层听够了。
镜中那盏灯猛地一亮,许观河体内被强压住的灵机像被从深处扯起,胸腹之间顿时浮出一道极淡的白痕。那白痕本来只是一线,下一瞬却沿着命门往两侧裂开,如同一件补好的瓷器终于受不住火,细缝一条接一条蔓出来。
许观河闷哼一声,脚下退了半步。
这半步刚退,周围海水里便传出密密麻麻的细响。
像冰在裂。
又像骨在轻轻错开。
他肩背依旧挺直,唇角却终于见了血色。那口血不多,顺着下颌滴进前襟,被海意一卷,洇成极小的一团暗红。
陆照川袖中残碑骤然发沉。
他抬手,灰白旧纹横压出去,先封镜边,再压许观河脚下那片将要外翻的青光。
不是救人。
是灭异象。
若任由照层把这道裂缝一路翻上去,外层那些盯着海眼的眼睛,很快就会顺着碑光看进来。
到时被看见的,不止是许观河根基有补。
还会看见更深的一层。
果然,残碑旧纹刚落下,镜中那圈被水色遮住的命火印记便硬生生顶了出来一角。
不是人修自身命火该有的颜色。
红里掺金,金线却不正,像被人从另一团火上剥下来,再强行种进来。其上还有一道很浅的旧痕,像某种承接过后留下的缝。
借命痕。
陆照川瞳孔微缩。
许观河也看见了。
这一眼,比方才照出幼年旧影时更让他失手。他猛地抬手想把那一角按回去,结果根基裂缝反被牵得更开,胸口灵机一乱,命火深处那几缕不属于他的金红之色又往外冒了一截。
外层海眼,隐隐有钟鸣传来。
很远。
却真。
有人察觉到照层异动了。
许观河脸上终于没了那层平整。他盯着那一角翻出的借命痕,呼吸发沉,低声道:“不能让外面看见。”
陆照川道:“现在知道急了?”
许观河抬眼,眼底有冷,也有一丝被逼到极处后的狠:“你若只想看我死,就站着别动。”
“可你该明白。”
“他们若看见这个,先下来的不会是公断。”
“是灭口。”
陆照川当然明白。
九宗可以容忍许观河是许家的天骄。
却不会容忍一个被照命碑当众照出承命旧印的活证继续活着。
更不会容忍外面的人顺着许观河,看见整套偷命养运的旧路。
问题是,许观河也明白。
这才是两人之间真正裂开的地方。
一个被人偷走命格。
一个踩着偷来的命走到今天。
谁都不干净,却不是同一种脏。
陆照川看着他,声音平得像石面压水:“我压异象,不是为你留脸。”
许观河擦掉唇边血痕,答得更冷:“我也没打算谢你。”
一句话落下,两人之间那层东西变了。
不是缓和。
是彼此都清楚,对方已经知道自己最深的一处口子,也都知道,这口子一旦被外面先看见,他们谁都拿不回主动。
就在这时,水镜深处又是一震。
方才被压下去的青光没有散,反而顺着断碑底部往上游走,像无数细蛇钻过石缝。陆照川压在镜边的灰白碑纹开始发出极轻的磨裂声,一道、两道,慢慢浮起白屑。
照层还在追照。
而且这一次,不再只照根骨。
它要顺着那道裂口,直接照命火。
外层钟鸣又近了一声。
海眼上方有淡淡金光透进来,像有人已经把窥照阵位重新对准了这里。
许观河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那里那缕借命金红正隔着皮肉隐隐发亮,像一根藏了多年的刺终于顶破血肉。
他指尖第一次有了极轻的颤。
陆照川抬头,看向照层上方那片越来越亮的海光,眼神沉下去。
再压不住半盏茶。
再有半步,外层九宗就会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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