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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不净根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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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

许观河声音落下时,掌心那枚白玉扣已经裂成两半。

金线绷断,弹在镜面上,发出极细的一声响,像鱼骨刮过瓷盏边。

水镜没闭。

镜里的灯火反而又近了一寸。

那点红火贴近幼年许观河的眉心,光色不亮,却极黏,像一滴化不开的血。屋里药味更重了,苦气里压着陈甜,隔着镜都让人喉咙发腻。被按在榻上的孩子想躲,肩膀却被那只手稳稳压着,半分都退不开。

“承——”

那个字再次浮出来。

这一次更清楚。

镜中水纹随即大乱,像有东西在后面拼命抹去后半句,可照层既已开照,就不是谁一句话能按回去的。四周断碑轻轻转向,碑面旧字被青光擦亮,一枚接一枚,像一圈冷眼。

许观河一步压上去,抬掌便斩。

白光从掌缘掠出,斩进镜面,没有斩开旧影,只把镜前海水切出一条细长黑痕。黑痕一现即合,反震却顺着他手臂直冲命门。

他袖口一沉,喉间溢出一点铁锈味。

血没吐出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照川站在原地,看得很清楚。

不是伤重。

是那一掌下去,许观河体内那道后天补上的根脚,被照层顺势扯了一把。

镜面里的旧影还在继续。

灯火落下去,落到那孩子胸口,那里很快浮出一圈极淡的纹,像有人拿一枚烧红的古印,隔着皮肉按进命火深处。纹路只露出半圈,就又被涌上来的水色强行遮住。

可半圈,已经够看了。

陆照川目光微冷。

那不是许家能做出来的东西。

也不是寻常养命续根的法。

那是承命。

承旁人的命,续自己的路。

许观河显然也知道再让它照下去会照出什么。他不再斩镜,反手按住自己心口,周身灵机一寸寸收束,像要把命火重新压回骨里。可照层最擅长的,就是把人想藏的地方一层层翻出来。

他越压,镜中的青光越冷。

他胸腹之间那股原本匀净的灵机流转,开始出现一丝一丝细微的滞涩。若把他的根基比作一条长河,此刻河水深处便有了几处不该有的折口,水流经过时,发出极轻的闷响。

像石缝里有气在冒。

陆照川忽然开口:“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许观河没应。

他的眉眼仍旧稳,掌下骨节却绷得发白。

陆照川看着他:“不是刚知道。”

“也不是今天才看明白。”

“你若真以为自己只是幼时体弱,被家里用灵药补好了,不会在看到这盏灯的时候,先喊它闭上。”

水镜轻轻一震。

那点青光顺着许观河脚下往上爬,像一层霜。

许观河终于抬眼,眸子里那点平直的光已经沉了下去:“你问这个,有意义么。”

陆照川道:“有。”

“我要听你自己说。”

许观河看着他,半晌没有出声。

四周越来越安静,远处死命火偶尔爆开,火星却不飞,只在水里抖一下就灭。海水里浮着旧石粉的涩味,还有方才那点被压回去的血腥。照层像一口收紧的井,越往下,声音越少。

许观河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薄,像刀刃上擦过一点冷光。

“你想听什么。”

“听我说,我不知道?”

“还是听我说,我也是被人骗着走到今天?”

陆照川没说话。

许观河手还按在心口,像压着一头要冲出来的兽,声音却一点点稳了回去。

“我很早就知道不对。”

“小时候每逢换骨洗脉,我都能看到自己身上多出来的东西。不是药力,不是天资,是一种……接上来的顺。”

他顿了顿,没有回避那个词。

“太顺了。”

“顺得不像我自己的命。”

镜面上的青光微微亮起,像是在认这句话。

陆照川道:“所以你查过。”

“查过。”

“问过。”

“也猜过。”

许观河看着镜中那个被按住肩膀的孩子,目光有一瞬间很深,深得几乎发黑。

“许家给我的说法换过三次。第一次说是先天不足,祖上庇荫。第二次说是命里有缺,借海眼养回。第三次连谎都懒得编,只让我好好修行,别问太多。”

“我若还听不懂,就白活了。”

陆照川袖中残碑微热。

他知道,照层也在等后面那句。

“那你还修。”

陆照川盯着他,一字一顿,“还一路修到今天。”

许观河沉默了一息。

这一息里,镜中灯火轻轻一晃,把他脸上那层惯有的清正照出了一道细裂。

然后他点头。

“对。”

一个字,干脆得没有多余转圜。

“我知道这身根基不净。”

“知道它不是白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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