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第一轮试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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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不退,仍站在原地。
只是眼里的傲气,已经折了半截。
那枯瘦老者冷着脸,朝四方一扫。
“逆潮灼身而已。”
“谁若多言,北荒自会记着。”
没人接他的话。
这种遮掩,本身就等于承认。
爽的是,有些事你盖得住嘴,盖不住眼。
海上这些真传,谁不是冲着照命碑来的。今日看见北荒先掉了一层皮,所有人都会重新估价自己身上的账。
这一刀,已经落下去了。
灰袍老者沉声道:“第一轮,继续。”
这一次,再没人敢像北荒那样硬压过去。
各宗真传开始换法子。
有人祭出替命傀,有人驱使灵兽试探,有人以剑意隔空点碑影,有人甚至把本命法器先丢出去,想看海眼会不会先认器,再认人。
都没用。
潮影对死物最狠。
丢进去的,不是碎,就是沉。
对活物反倒有分寸,像真在挑。
挑谁轻,谁重。
挑谁火干净,谁火里埋着别的根。
陆照川看了一阵,缓缓吐出一口带腥的潮气。
九宗的基本阵势,也在这一轮试探里摊开了。
栖霞最急。
许观河站位最前,却没第一个动手。他在等别人替他踩出海眼今日的脾气,也在借别人出丑,抹平自己刚才验火那点异样。
北荒最狠。
他们明知风险,还是先拿自家真传撞了一次。说明北荒手里有不得不验证的账,他们急着知道,海眼如今撕到了哪一步。
太一观与司海道宫最稳,派出去的都不是头号人物,只沿侧线擦过潮影,收了反馈便退,不争一时。
另外几宗更脏。
外面摆着真传,后面却各自藏着一到两名不挂名的护火老修,专门准备在命火出事时立刻遮掩。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照命碑还没现,九宗就已经把遮羞布都带好了。
“路能走吗?”陆照川忽然开口。
苏晚渔闭着眼,指尖在潮纹里一点点摩挲。
“能。”
“北荒那一下,把外围三处回潮缝都震乱了。”
“我能撬开一条细路,只够一个人过去。”
闻人止偏头看他:“你要下?”
陆照川已经把外袍脱了。
里面是一身灰旧短打,袖口发毛,肩上还故意磨出几道盐白,和海上混饭吃的散修没什么两样。
他抬手在脸侧一抹,气血压低三分,连眸色都暗了下去。再把一枚捡来的废旧潮牌挂在腰间,整个人立刻淡了。
不是消失。
是变成了那种海上到处都是、看一眼便会忘的人。
闻人止看了他两息,低骂一句:“你这张皮,比真散修还穷。”
“够用就行。”陆照川道。
苏晚渔不再劝,五指一翻,礁骨下方的黑水无声分开一道尺余宽的缝。
“贴左走。”
“第三个回涡别踩,里面有验身线。”
陆照川点头,身子一矮,直接滑进水里。
海水冷得像磨开的铁屑,擦着皮肉过去,带着一点淡淡焦味。那是刚才被潮影烧碎法器留下来的气味。
他顺着回潮缝前行,头顶就是各宗潮台投下的阴影。
不时有神识从海面扫过,都从他身上掠了过去。
散修,外层,低境,替人探路的耗材。
没人多看。
这就是他要的。
行到第二处回涡边缘时,一道侧潮忽然卷来,把两名同样想钻空子的野修直接掀上半空。其中一人还没来得及骂,就被巡潮修士当场打碎护身符,像丢死鱼一样扔回外圈。
陆照川贴着礁影避过去,借这一下混乱,反而更快地切进了第一层潮区外缘。
到了这里,海声变了。
不再是浪。
是敲击。
极轻,极密,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海底一下一下敲着很多块碑。
他抬眼,正看见一道新的潮影从前方掠过。
这一次离得更近。
近到他能看见潮影中间那些断裂石纹里,竟嵌着极淡的命火余辉。不是一人的,是很多人的,旧的,新的,缠在一起,被海水拖着走。
海眼不是在等人进去。
它早就在海里一遍遍过筛了。
陆照川心口微沉。
就在这时,前方十余丈外,许观河终于动了。
他没有像北荒那样硬触潮影,只取出一枚极薄的赤金符页,隔着海风送了过去。符页贴上潮影一角,没有立刻碎,反而映出一层浅红回光。
栖霞后方两名长老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是试出来了。
许观河身上,至少还有一层能暂时骗过外潮的东西。
陆照川把这一幕记下,没有再看。
他已摸清这一轮最要紧的几件事。
哪一宗抢前,哪一宗藏后。
谁敢先试真身,谁只敢拿死物顶。
谁的护道人离真传最近,谁其实是在防自己人失控。
还有,海眼如今照到哪一步。
这些都够了。
再往里,就不是试探,是送命。
他正要顺着回潮缝退回去,前方海面忽然裂开一道细白直纹。
不是潮影横掠。
而是自深处直直顶上来的一线碑光。
那碑光只露了一瞬,便散进海里。
可就在它散开的刹那,陆照川腰间那枚废旧潮牌无声化灰,掌心残碑也跟着猛地一烫。
同一时间,四周几名明明藏得极好的真传,身上都各自闪过了一丝压不住的命火异色。
有人是青,有人是灰,有人火心里夹着别人的运。
连最前方的许观河,背影都僵了半息。
照命碑还未真正开碑。
可它已经隔着整片海眼,把每个人身上的伪装先撕开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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