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许观河失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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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只是知道。
知道自己根基有问题,知道许家付出过不能见光的代价,知道有些命,不是天生落在他身上的。
可知道,和此刻被那东西真正牵动,是两回事。
这一瞬间,他心里先冒出来的,不是怒。
是惧。
像一个人走在自己家里,忽然发现脚下地砖不是砌死的,而是盖在一口深井上。
许家护道修察觉到他气息不稳,传音急道:“少主,不可硬试。此地是试碑外壳留下的旧痕,真牵上了,未必能断。”
许观河没有应。
他盯着那几缕碑光残痕,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断?
他其实也想断。
若真能一刀剜掉体内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根基,也许很多事都会简单。
不会再有人拿这件事压他。
不会再有人在背后说他是偷来的、养出来的、替出来的命。
可这个念头只浮了半息,就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不能断。
至少现在不能。
没了这份根基,他拿什么站到今日?
拿什么去争?
拿什么在许家、在栖霞旧脉、在这些盯着他的眼睛里活下去?
他舍不得。
也不敢。
这份惧和舍不得缠在一起,像海藻一样越勒越紧,让他胸口发闷。
他沉默片刻,忽然一步踏出船首。
没有再让别人说第三遍。
这一踏,船下海水被他脚底命纹震开,一圈圈黑色涟漪撞上礁壁,发出低沉回响。许家护道修想拦,终究慢了半步,只能咬牙跟上。
许观河落在那面裂礁前,抬手按向半空中尚未散尽的灰白痕迹。
指尖还未碰到,体内承命根基已先一步震起来。
不是共鸣。
是被扯住。
那种感觉来得极狠,像一根藏在血肉深处很多年的旧线,被外力猛地捏住,顺着经脉往外拖。许观河肩背瞬间绷紧,额角青筋都鼓了出来。
他脸上没露,袖中五指却已扣进掌心。
血腥味漫上来。
很淡。
很热。
身后几宗修士都在看。
没人出声。
他们在等结果。
许观河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强提命火,把那股被牵动的异样生生按住,然后把自己的承命气息压进那道碑光残痕里。
下一瞬。
灰白残痕猛地亮了。
不是欢迎。
是像被什么东西惊了一下,整道光忽然往后一缩。
许观河指尖前方,竟空出了一寸。
那道碑光在躲他。
船上有人失声:“排斥?”
这两个字像刀。
许观河耳边嗡地一响。
他看着那道后缩的灰白,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压不住的裂意。
若只是无反应,还可说是痕迹太淡。
可现在不是。
是这东西认出了什么。
认出了他命里的缺口。
认出了他承着的那一部分,不完整,不相合,甚至不该站在这里。
他胸口那团被强压住的惧意,终于被这一退,直接挑破。
短短一息,他竟生出一种极荒唐的感觉——这片海、这道碑、这座局,比人更懂他身上藏着什么。
许家护道修一步冲上来,厉喝:“收手!”
可许观河没退。
他不敢退。
一退,便是认。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命印上,承命气息骤然暴涨,硬生生再压向那道残痕。灰白碑痕被他逼得颤了一下,终于没有继续后退,而是在礁壁前缓缓铺开,露出一道极淡的去向。
那道去向斜指死礁更深处。
只一瞬。
便又开始散。
可这一瞬,已经够诸宗看见。
赤沙岛长老目光一亮,立刻喝道:“记路!”
数名阵师同时出手,把那道一闪即灭的灰白线痕烙进阵盘。
海雾里细碎的光点纷纷落下,映着许观河唇边未擦净的血,颜色发暗。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人是他试出来的。
线也是他补上的。
可没有半点快意。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缩意味着什么。
也知道,若不是他强行压血续上,那道碑痕根本不肯认他。
他并非完全无用。
可也绝不是这座局真正想要的那个人。
身后,那名东屿海宫老者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夸赞,只有公事般的冷硬:“线已补上,许少主算是将功折了半步。”
“接下来,还请继续。”
许观河慢慢回身,看着对方。
“继续什么?”
老者抬手,指向死礁更深处那片还未完全熄去的灰白气息。
“前头还有一段。”
“既然残痕会对你生出反应,那便说明,你身上的承命根基,确实能碰到这座局的门槛。”
“海盟会为你开路。”
“你走在前面。”
海风从礁缝里穿过,带着咸腥和石粉味,刮在脸上发涩。
许观河站在众人视线中央,忽然觉得这片海冷得很浅。
真正冷的,不在风里。
在他身体里面。
在那一截被海局牵着、又被碑痕嫌弃过一次,却依旧舍不得扔的根基里。
他缓缓抬手,擦去唇边血迹。
指腹一片暗红。
下一刻,他把那只手收回袖中,压住还在隐隐抽动的心口,只吐出一个字。
“走。”
船阵再次前压。
黑色舟影一艘接一艘,从死礁外圈缓慢驶入更深的雾中。
而最前方那面裂礁上,方才被许观河强压出来的碑光残痕,在海水一遍遍冲刷之下,又极轻地缩了一下。
像在避他。
也像在给更深处的什么东西,递出一声无声的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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